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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孩子讀了「不該讀」的書


當孩子讀了「不該讀」的書

(設計畫面,與真人無涉)

要求青春期的孩子不要讀「禁書」,他就會止住好奇嗎?當孩子要你「別大驚小怪」時,該怎麼向他表達你的擔憂?

有一天我看到十四歲的女兒在讀《格雷的五十道陰影》。翻閱之後覺得很訝異,書中這麼多限制級的性愛描述,我覺得不適合這年紀的孩子,不准女兒繼續閱讀。但女兒非常生氣,說這是男朋友推薦的,而且同學都在看!她覺得我「沒有權力控制她的閱讀選擇權」。天啊!她懂什麼?我該怎麼跟女兒溝通呢?    ──一位很擔心的爸爸

教育工作者 李崇建 駐站回覆:

孩子問了一個好問題:「大人憑什麼控制我讀什麼?」孩子的閱讀被「制約」,是存在已久的問題,只是較少人談論。我常聽見孩子向我抱怨,父母不讓他們閱讀某一個作家、或某一類書籍;也常有父母問我,哪一類書籍適合孩子閱讀?哪一類書籍不適合?對於青少年閱讀書籍的選擇,父母常常感到困惑與不安。

當孩子的年齡尚小,閱讀的書籍多半由老師、家長與各選書單位推薦,閱讀選擇的問題似乎不大。當孩子日漸長大,透過更多元的管道取得資訊,大人一旦發現孩子的書中出現性、暴力與負面語言,常因此限制孩子的閱讀。

大人的擔心出自善意,但是孩子的困惑,卻未因此得到解答。

我也曾經有同樣的困惑。

曾經,《小李飛刀》是不良書刊

我步入青少年的時期,正當一九八○年代,台灣當時的體制非常封閉,我曾因閱讀「不良書刊」被就讀的高中記一支小過。

我閱讀的不良書刊,是古龍的武俠名著《小李飛刀》。教官突襲檢查學生書包,搜出我的小說,也搜出我的憤怒、悲傷與屈辱。現在看這件事,很荒謬不是嗎?學校憑什麼管我讀什麼書呢?直到現在,我依然不認為學校的規定正確合理。

所有的老師都說,他們是為我好,那些書刊會影響我的心智發展。我心裡可不這麼認為:「我又不是沒有判斷的能力,別把我當傻瓜。」而且電視與電影《小李飛刀》正紅,小說租書店人氣最盛的就是武俠小說,為何要限制我閱讀呢?我轉而泡在租書店讀書。

今天若是孩子閱讀古龍的小說,家長大概不會反對吧!甚至還有父母讚許孩子。這樣的狀況,不只出現在台灣,也出現在世界各地。

曾經,《麥田捕手》是不良書刊

最經典也最讓人耳熟能詳的案例,應屬一九五一年在美國出版的《麥田捕手》。書中主角是青少年,吸菸、喝酒又滿嘴粗話,當時許多圖書館及學校將之列為禁書,理由是:青少年閱讀後,會帶來不良影響。但是多年以後,這本書成了許多學校指定的經典讀物,並獲選為《時代》雜誌百大英文小說,也是台灣常常推薦的好書。

寫這個主題的同時,我剛好在寫作班教導《麥田捕手》。我介紹這本書的歷史,一小部分內容推介,順道詢問八個班共一百五十個小六到國中的學生,有沒有聽過《格雷的五十道陰影》這本書?共有九位同學舉手,表示曾經翻閱過。六位女生對此書的評價,普遍是「變態」、「無聊」、「很色」。三位男同學的評價是「還好」,或笑著搖頭說「不知道」。

這是一本什麼書呢?

書店將書封裝起來,不能輕易翻閱;網路書店載明:「本商品為限制級商品,限十八歲以上會員瀏覽。」登入必須要有身分認證。

我詢問律師,孩子閱讀這樣的作品,有法律規範嗎?律師有點兒猶豫且困難的回答:「法律沒有這方面的規範。」

孩子在意的是怎麼被對待

我前面舉了幾個例子,並非想說服老師或家長,同意孩子閱讀這樣的作品,而是從不同角度檢視這個問題。並且邀大家想想,即使大人禁止孩子閱讀,孩子真的就會止住好奇而不去閱讀嗎?若是的話,那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那該怎麼辦呢?

從這位十四歲孩子對爸爸的回應,我感到孩子內心的委屈與憤怒,孩子通常最在意的是:如何被對待?

爸爸想保護十四歲的女兒,怕女兒純潔的心靈被汙染了,其實出自一份善意。但是詩人拜倫曾說:「戰爭皆始於善意。」

尤其當爸爸心裡著急,視某些原則如理所當然,行為與態度因而急促,說話也許讓人不舒服,一番好意往往被解讀成惡意了。因為大人的擔心,沒有和孩子溝通,只是單方面禁止,往往不能達到目的,反而使孩子的行為轉到檯面下,也會影響親子之間的關係。

我理想中的處理方式:不禁止孩子閱讀,但認真的和孩子討論大人的擔心,與書中談論的議題。

但是性的議題,在台灣是個不容易啟齒的禁忌,很多父母表示沒有能力談論這個話題。若是遇到這樣的狀況,我建議父母平靜且專注的告訴孩子,這本書未滿十八歲不適合閱讀,因為書中的內容敏感,而且出版商載明限十八歲以上觀看,請孩子歸還同學。

若孩子仍舊反彈:「這又沒什麼!」「同學還不是在看?」「幹麼每次都這麼大驚小怪?」「你每次都這樣!」大人不要隨孩子情緒起舞,平靜的告訴孩子:「我知道你很生氣,但這是爸爸的堅持,爸爸願意多想一想,可以怎麼和你談論這些議題?因為你長大了。」

我邀請大人和孩子的對話,停止在這個地方,既傳達了大人的要求,也表達了大人的關心與思索,讓孩子留下停頓的空間,感到自己被關心與尊重,才會創造親子之間雙贏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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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者 李崇建

曾任教體制外「全人中學」七年、台北自主學習課程發展核心教師。將諮商和教育的成功經驗寫成《沒有圍牆的學校》、《麥田裡的老師》等書。現於台中市、新竹市、台南市結合親職教育創立「千樹成林」、「快雪時晴」創意作文班。文字創作曾獲時報文學獎、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教育部文藝獎。

李崇建老師最近著作《薩提爾的對話練習》這本書中,將會說明冰山的各個層次,並藉由冰山的脈絡,提出與人對話的方法。如何開展一段對話?如何表達你的好奇?如何同理對方?如何探索彼此的關係?如何看清自己的內在,與自己和諧相處?期待透過本書,將自己學習薩提爾的美好經驗分享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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