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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德 領「水電行獎」的畢業生


龐德 領「水電行獎」的畢業生

楊煥世 攝影

小學畢業拿的是「水電行獎」,家裡有三個台大生,他卻只考上私立大學。一個曾在父親眼中不爭氣的兒子,緊握對汽車機械的熱愛,拚到在社會上被稱為「專家」,擁有一片天。

我們家有三個台大生——爸爸及兩個姊姊,大姊徐薇考大學時,以全國英文科榜眼錄取台大外文系;二姊是外交官,當年是外交特考第一名。爸爸認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我就是在這種家庭氣氛下長大,而且以五專生的身分插大,只考上私立大學。

小學時,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塊讀書的料,覺得自己有閱讀障礙:讀第一行字時,總覺得旁邊那行字一直干擾著我。到現在我都記得,小學畢業時拿的是「水電行獎」。

從小我就對「操作」很有興趣,而且對「機械」有天分,是媽媽修理燈泡時的小幫手。媽媽常開著一台「手排」車載我到處跑,我坐在駕駛座旁,憑著引擎聲就能判斷現在該入哪個排檔,並幫媽媽打檔。

除了課業,爸爸還很重視我們「膽識」與「口語表達」的訓練。小學時,學校每週一次會安排一位學生在全校朝會上演講。我小六有一段時間,連續六個星期都被叫上台演講,事後才知道,原來是爸爸特意拜託學校讓我有這個機會。

我的自信心跟著成績一起跌落深淵

上了國中,我的課業完全跌入谷底,爸爸費盡心思、用盡關係,讓我能在所謂的A段班就讀。當時班級的座位按成績排名,成績愈好,位置愈前面。到了國三,我坐在最後一排,為了考試及格不被老師打,我天天作弊;因為功課爛,還成為被霸凌的對象,我的自信心跟著成績一起跌落萬丈深淵。

理所當然我考不上高中。當時大姊上台大、二姊是北一女的學生,親戚間聚會,問及姊姊們的學業成就,爸爸語氣、神情都很驕傲;話題轉到我,爸爸只有一句話:「沒什麼好講的,大家吃飯。」

即使我只考上光武工專,爸爸還是覺得「排名」最重要。當年我可以選填電機、機械、化工科,按自己的興趣與專長,當然想填機械科;但是,爸爸要求我念電機科,因為那是全校的第一志願。

幸好,那是所重視社團活動的學校。脫下升學考試的壓力後,我的潛能在社團活動中完全展現。小學高年級時,我本來就是合唱團的指揮,還會打鼓;專科時,我拚了命的玩社團,軍歌校隊指揮、英文演講比賽還拿了全校第一名。那時候也開始玩遙控飛機,買零件自己組裝。不要小看遙控飛機,要操控得好,其實需要不少力學、物理知識,我當時還當上了航空模型社的社長。

專科時期,只要有上台表演的機會,我都會爭取。這要感謝爸爸的訓練,舞台上的膽識和表達能力,都是童年在司令台上磨出來的。

材料行老闆很納悶……

由於台風穩、口條清晰、在團體中有說服力及感染力,我常替學校爭光,校長會在公開集會中給予表揚。我成了校園裡的風雲人物,找回了自信,也開始回頭專注自己熱愛的汽車機械。那時常跑去重慶南路書店買汽車相關書籍,從引擎開始,一個零件就是一本書;當年那種書的印刷品質不好,有的圖片還糊糊的,我就這樣一本一本的讀。

直到專三,我拆了一台車,想重新改裝。我到汽車材料行買引擎皮帶、活塞環……老闆很納悶,一個學生怎麼買得這麼專業。

我有很好的技術、很豐富的汽車機械知識,可以幫人改裝車子,而且改的都是名牌車。坦白說,收入很好,比一般上班族好很多。但是,在台灣的環境下,黑手沒有社會地位,即使今天我被稱為「汽車專家」,還是會遺憾自己沒有念書的天分。

但是,不會念書不代表這個人一無是處。我如果想不開,一直執著於自己不會念書,拚命想達成爸爸對「讀書高」的期望,今天就不會有龐德這位汽車專家,可以透過廣播、電視、部落格、手機App、出書,來分享我的專業,教大家實用的汽車保養常識,避免被汽車保養廠坑錢。

我從專科的社團多元經驗中學到:人的可能性很多,關鍵在於你有沒有讓自己暴露在多種的經驗與機會之下。當千奇百怪的機會來到面前,你選擇接受還是拒絕?我的選擇都是勇敢嘗試,只有試了,才能發現過去不曾看見的自己。

即使失敗了,也沒有損失,至少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麼。就像我當過電視記者,那段經歷讓我了解,電視記者的工作違背自己的性格。當時辭職還被姊姊罵:「一個私立大學生,和人家台大、政大的同事比起來,能考進去運氣很好了,不好好珍惜還要辭職。」但我執意離開,因為心裡很清楚,再怎麼努力,這輩子都不會成為一位優秀的電視記者。

曾有個勇敢爭取機會的經歷,影響我一生。入伍時,我在飛彈指揮部接受為期一個月的新兵訓練,那裡簡直是人間煉獄。新訓結束後,我們要被分發到全台各地的飛彈基地,但安置飛彈的地方都是山之涯、海之邊,異常偏遠,我心想:「新訓的環境都這麼苦,一旦下部隊,肯定過的不是人的生活。」

菜鳥兵向將軍「討機會」

當我打聽到有個基地是「淡水」靶勤隊,飛彈是用「遙控」的,我只花了五分鐘,就決定要讓自己分發到這個基地;而且要利用新訓最後一天中將點名時,親自開口向中將爭取,講到他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為此,我三個晚上沒睡覺,一直在背台詞。

那一天終於來了,中將喊到我的名字時,我一字不漏的說出背了三晚的台詞:「下兵鄭呈軒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指揮官報告,下兵自學生時代對於大型遙控飛機有專精的研究,也參加過全國遙控飛機比賽,得到優異的名次。如果能將下兵分發到淡水靶勤隊,我相信一定能貢獻所學、報效國家!」

語畢,全場氣氛凝結。我至今都不知道當時哪來的膽識,一個菜鳥兵對著將軍這麼說話,一不小心是要關禁閉的。沒想到中將驚訝的看著我,隨即問上校,淡水靶勤隊還有沒有空缺。於是,我順利分發到想去的單位,事後上校致詞還誇讚我毛遂自薦的行為。

像我們這種人會覺得「天生會讀書的人佔盡優勢」,可是我從找機會、爭取機會,在參與每一次的機會中,明白自己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逐漸為自己的生命找到了出路。面對和我一樣不會念書的大兒子,我也是這麼教他:「機會來了,勇敢去試,不論成功或失敗,都會看見最真實的自己。」

*  *  *

龐德

.5年級生

.NEWS98電台《汽車俱樂部》節目主持人、007汽車網/汽車修配廠負責人

.主持廣播節目《汽車俱樂部》,一做就是7年,受歡迎的程度讓他成了電視通告的常客,著有《龐德汽車俱樂部——隨車放一本,時刻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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