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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讀讀詩入心,青春就該品味詩意:專訪楊佳嫻、鯨向海


晨讀讀詩入心,青春就該品味詩意:專訪楊佳嫻、鯨向海

天下雜誌出版

青春時期,最適合以詩餵養——不管是抄著詩集上的動人字句,對愛慕的人傳遞情感,或者是閱讀那些心有戚戚的詩句,尋找苦悶靈魂的出口,詩是最迂迴、最精確,最直通靈魂的語言。

青春時期,最適合以詩餵養——不管是抄著詩集上的動人字句,對愛慕的人傳遞情感,或者是閱讀那些心有戚戚的詩句,尋找苦悶靈魂的出口,詩是最迂迴、最精確,最直通靈魂的語言。

《晨讀10分鐘: 青春無敵早點詩》邀請到楊佳嫻與鯨向海兩位最接近青春期的詩人,站在入門的角度,從中學生的心思出發,精選36位詩人,46首清新而精美的新詩,涵蓋現代詩的各種樣貌,帶領年輕學子享受詩的拂面與震顫。

誠品站以四個問題訪問兩位詩人,分別談談與詩相遇的那個瞬間,也談詩在生活中的位置;一同在意象奇妙、充滿想像的新詩世界,品味詩,品味青春的滋味。

問:兩位都在中學時期的時候接觸詩,可否分享第一次深刻被詩觸動的經驗與經過:是在怎樣的情況下與詩相遇呢?是哪個詩人的哪首詩(詩集)呢?詩中的哪個部分打動了你們?

楊佳嫻:我記得中學時代,我是同時浸浴在宋詞、陳義芝帶有古典風味的早期詩作以及席慕容纏綿的詩句中的。那樣的青春就像是一個長長的春風沉醉的夜晚。或許那些精緻、柔美和深情,確實在多年以後,影響了我寫詩的趨向──雖然,因為性格的緣故,精緻中總有些粗纖維,柔美裡尚能聽見風雷,深情到了極點,也有斷腕的意志。從創作者、評論者與專業讀者的角度來看,詩當然有高低,可是,從Virginia Woolf定義下的「普通讀者」那真純的眼睛來看,當時被觸動就是被觸動了,在那個時空的點上,那首令人震顫的詩,就是獨一無二。

鯨向海:「第一次」這種經驗真的很遙遠了,而且往往令人羞於啟齒(咦),其實真相是往往我們也不確定是否記得的就真的是第一次。但我隱約記得最早是國小二年級時在《國語日報》看到某次全版的小詩特輯吧,就是那些有趣動人的小詩,使我對現代詩一見鍾情了。印象中有譬如商禽的〈眉〉:「祇有翅翼/而無身軀的鳥//在哭與笑之間/不斷飛翔」(原來詩可以使我們自己的眉毛金剛變形成那麼美麗的生物!)或者瘂弦的〈曬書〉:「一條美麗的銀蠧魚/從《水經注》裡游出來」(完全都沒有水的曬書,卻可以寫得水光淋漓超有溼意,這是無中生有的魔術了。)等等。

因此我認為從小讓學生們早一點接觸現代詩是有必要的,而且切不可讓他們有恐怖莫名猶如見鬼一般的,受到創傷的第一次現代詩閱讀經驗。如此,或許就可以讓他們產生美好的勇氣,在將來自動持續地探索這個充滿魅力的文類——我總是深深懷疑,那些把現代詩視為毒蛇猛獸的大人們,小時候都不知道被怎麼荼毒過,才會有這樣可怕的偏見!

問:兩位在書中編選的都是篇幅偏短的詩作,這部分是否也考量到「晨讀十分鐘」的時間特性呢?十分鐘內,適合閱讀多少詩呢?

楊佳嫻:確實,編選時考慮到了「晨讀十分鐘」的時間感,也希望借助短詩一花一世界的特性。然而回歸本質來說,詩是最經濟的文體──也就是說,可以用少少的字,表現豐富的情與意與境。它提供了大幅留白,因此最需要讀者想像力的參與。十分鐘,可以讀五首詩,也可以只讀一首詩,甚至可以連一首詩讀不完──端看這首詩觸動你的程度,也端看你參與這首詩的程度。一首適合你的詩(名作不一定適合每個人,而默默無名的小花一般的詩,也可能電光火石開啟某個人的左心房),讓人瞬間跌入逝水年華的追憶,通電那樣發動深藏的故事膠卷,想起十年前的雨水,聞見二十年前窗邊一支菸的苦悶。

鯨向海:篇幅短只是為了造成一種可親近感啦,其實很多真正了不起的詩,可能讀一輩子也讀不完,每個年紀讀都有不同的滋味。因此十分鐘是絕對不夠的,詩是無法速成的。或許花了許多個晨讀十分鐘,終於可以把一首詩讀進心裡,在未來的歲月裡有一天突然用上(用來寫給戀人或用來寫一篇小說或者在一場演講裡引用!),那時便會感受到寸金難買寸光陰,「晨讀十分鐘」其實可以像是被拉長的金箔一樣延續很久很久的。

問:如今年輕人的語彙更為靈活自由,各種典故語言皆使用,似無規則可言,如何將這些創意凝結成詩呢?

楊佳嫻:我倒不認為一定是當今年輕人的語彙「更為」靈活自由。五四時期,在各方文化思潮的衝擊擺盪裡,日語、歐語、方言、國語等元素試探性地被融合起來,出現在諸如魯迅、周作人、郁達夫等人的筆下,這些我們現在看來快變成「古典」的名家,對於語彙的運用,也是很多樣很活潑的呢。每個時代都有屬於自己的語彙,這些語彙都能追溯出屬於那個時代的脈絡與脈動。我從不以古非今,從不認為一代不如一代。如果現在的大人不能懂得年輕人的語彙,想想看,自己二十歲的時候,不也滿嘴都是爸媽聽不懂的東西?而當代語彙在創作上的成功運用,往往有賴於和正統、規範語言的間雜使用(作為支撐),以及情境上的必須(無論是人物塑造的需要、語境的重現、喜劇感的發揮)。

鯨向海:我覺得詩很多時候被塑造得太過嚴肅了。其實現代詩始祖波特萊爾主張「將不是諧謔的東西變成諧謔是為崇高的諧謔」。換句話說,今日我們在BBS或者臉書上搞笑KUSO,波特萊爾應該會大為讚賞才對。因此現在的年輕人應該盡量大膽地把原本不好笑的事物組織出好笑的感受來,把遠本相隔甚遠的事物讓他們連結發現新的關係。「忍住不笑/就會出現莊嚴氣氛」,因此我寫過這樣的句子。

掌握這樣的基本原則之後,「如何將這些創意凝結成詩呢?」 當然寫詩有寫詩的某種音樂與意象秩序,這就必須靠多讀多寫詩來建立自己的品味了,用地球話來說就是:「如果你完全不打電玩,怎麼可能破關呢?」現在就打開《青春無敵早點詩》開始練功吧。

問:如今可以透過許多媒介表達感情,兩位認為「詩」在其中佔有怎樣特殊的地位?「詩」與我們的關係是?

楊佳嫻:「詩」以表現代替說明,以剪接代替次序,是圖畫般的思維中含藏著音樂的腹語。當然,文學在所有的藝術類型裡,最為迂迴,因為它並非直接訴諸聽覺(如樂曲)或視覺(如繪畫)之類的官能,而特別需要──如張愛玲說的,在心裡過一過──而詩又是其中最含蓄者。看一幅Marc Chagall(夏卡爾)的畫,看到飛翔的新娘、羊和花束,那洋溢而輕快的幸福,提供了情境、意象、音樂感,不就和詩或樂曲一樣嗎?詩是無所不在的,我願意大家都在一支曲子裡找到詩,在一首詩中看見畫。

鯨向海:我想許多媒介讓我們感動或印象深刻的地方,始終都潛藏著詩意,詩乃是人類最美好的一種情感覺察,像是五月天過去有張專輯就叫做《後青春期的詩》,最近蔡依林也有首主打歌是〈詩人漫步〉,我們對很多經典電影或建築物或畫作最高讚嘆往往也都是「好有詩意喔」。

「詩」雖然無以名狀,但它是無所不在的,只要有人就有詩的存在,因為那就是創造力與想像力使人動容的最純粹的一種狀態,因此無論媒介如何轉換,漫畫或YouTube都會有詩出沒,我們毋須擔心詩意的消逝。

目前慢慢被忽略與邊緣化的乃是「用文字寫的詩」,亦即《青春無敵早點詩》收錄的那些現代詩作品了。用文字來思考詩,找到詩,是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表達,詩一向是人類書寫裡面最精鍊優美與智慧的文類。目前還是很難想像一個不斷歌頌詩人與詩的美好,卻沒有人要讀詩寫詩的世界。除非有天文字滅亡了,或許詩也就不在了。反過來說,如果詩不在了,可能文字也就要滅絕了吧。

◎本文引用自誠品站【人物專訪】單元,點此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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