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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衛星導航」父母嗎?


你是「衛星導航」父母嗎?

張緯宇

指導不等於指揮,急著給孩子答案,反而會讓他錯失學習的主導權。若孩子在得到答案前,會要求「等一下!我再想一想」,學習成效可能更好。

很多開車的朋友都發現:使用衛星導航之後,腦中的方向感變差了;沒有衛星導航,就找不到目的地。為什麼?其實在沒有衛星導航之前,開車族也常發現:如果自己查地圖、判斷地標、嘗試錯誤、找到目的地,對路線的記憶就會很深刻,下次再來時就很容易找到;如果跟隨別人的車開,或有個「後座駕駛」(back-seat driver,也可能坐旁邊)指揮你往前、往左、上橋……一直到達目的地,那麼你下次再來時,腦中還是沒有地圖,還是找不到目的地。為什麼?

自己找路,是一個主動學習的過程;倚賴衛星導航或「後座駕駛」,是一個被動學習的過程。主動學習者,從蒐集資訊、思考判斷、建構假設、嘗試錯誤、解讀回饋訊息,到重新蒐集資訊、重組思考、調整假設、改變行動、解決問題等歷程,都是由自己自主完成。被動學習者,在此歷程當中則被剝奪部分或全部責任。

美國教育心理學家葛莉生與蕭珀做過一個很有趣的實驗(註)。

親子互動中,誰主導思考?

他們找了二十對親子,其中父母學歷從高中畢業到博士都有,孩子的年齡則介於九到十二歲之間。實驗場地在一個兒童博物館,實驗器材是一套模型運河,上面可以行駛模型船。在這套器具裡,使用者可以操弄運河深度、船的形狀(圓形、方形或菱形)、船的重量(輕或重)、船的大小(大型或小型)等四個因素。每對親子的共同任務就是要利用這套器具進行實驗,合作找出究竟哪些因素會影響行船的速度。至於心理學家的實驗目的,則是在找出親子合作當中,哪些因素會影響孩子的學習效果。

親子在做實驗之前,先接受考試(前測),做完實驗之後又接受考試(後測),實驗結果讓人跌破眼鏡:孩子的分數沒有顯著進步,反而是父母的分數有了顯著進步。為什麼?

在實驗過程當中,研究者發現,大部分父母都扮演控制和概念推理的角色,孩子則扮演計算、後勤、操作和較機械性的角色。親子互動過程實例如下:

  例一  

父親或母親(以下簡稱「親」):(填好資料卡,準備試驗行船)方形船?

子:嗯—。

親:現在這條(船)將走得很慢。

子:嗯—。

親:最慢……我們這條(船)是大的、方形的、重的?

子:嗯—。

親:我們不是在測試重量吧?

子:不,不是!

親:好,現在把它準備一下。好了嗎……

子:(船)出發!(停頓一下)……二○‧三七(秒)。

親:二○‧三七。這次也許比較慢……在深水的時候走得比最後這一次快。(停頓一下)這次快於……哪一次?哪一……嗯……這次快於第九次和第十次。

  例二  

親:好,你準備好了嗎?放!(孩子把船釋放)

子:你看!

親:嗯—,它來來回回,我想它正在浪費時間。

子:(笑起來)

親:你不認為嗎?

子:耶!一二‧三一(秒)。

親:喔,時間一樣,時間幾乎……和那一條輕的一樣。所以,深度無所謂。

子:嗯—,耶!

親:所以……深度無所謂,因為結果一樣。

在這些實驗過程的所有嘗試當中,父母大約主導了六五%,孩子只主導了九%,其餘二六%由雙方分享控制。所以,父母在不知不覺中比孩子取得更多主動學習的機會,故進步得比孩子更快。在如此民主化的國家裡,親子關係尚有如此現象,在其他較威權的國家裡,就更值得反省了!(至於哪些因素會影響行船速度呢?答案是:小船比大船快、菱形船比其他兩種形狀快、運河愈深船愈快、在小船的情況下輕船比重船快。但這些不是本實驗關心的重點。)

指導性學習中,誰受益?

在長輩指導孩子、教師指導學生、資深者指導新進者或家教老師指導學生等互動歷程當中,指導者如果主控性太強,被指導者只不過聽命行事,而沒有自主思考、建構假設和決策判斷的機會,那麼,他的學習成果將非常有限。敏銳的教師也常發現:如果在小組當中設定一個「小老師」去指導同學,往往「小老師」進步更多,同學反而進步有限;因為「小老師」可能扮演了布題、解題、示範、說明等主動思考的角色,被指導的同學卻扮演了觀察、聆聽、模仿、依指示做事等較被動的角色。專業的教師會注意到學習機會的公平性,分派不同任務讓不同學生都有擔任「小老師」的機會,或事先指導「小老師」的指導技巧。

「指導」技巧的關鍵在於「指導性」不能太強,不能急於給答案,不能自問自答、說個不停;必須耐心等待對方思考、等待對方嘗試,如果對方答錯或做錯,最好以他更能理解的概念提供旁敲側擊的提示,而不是直接給答案。孩子如果在你打算說出答案時,要求你「等一下!我再想一想」,這個孩子將來比較可能有傑出成就!

當孩子請求協助家庭作業時,你會乾脆代勞嗎?當孩子提出課業上的問題時,你會立刻給一個答案嗎?小心不要扮演了「衛星導航」或「後座駕駛」的角色!

註:Gleason, M. E. & Schauble, L. (2000). Parents' assistance of their children's scientific reasoning. Cognition and Instruction, 17(4), 343-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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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教授 詹志禹

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校區)教育心理系哲學博士,國立政治大學教育學系教授。

曾任政大教務長、政大教育學院院長、政大實驗附小校長,專長教育心理學、科學哲學、創造力研究等。著有《發現孩子的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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