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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院長關中 爺爺的旅程


考試院長關中 爺爺的旅程

2011年,悲劇發生,考試院同仁常聽到院長室傳來哭泣聲。一年多後,關中變了,他把對女兒的愛、更加倍的愛,都投射在孫女Amber身上,努力的為她而活。

考試院長關中,下班後行程更滿。翻開關中的素描本,一張張都是鉛筆畫的「巧虎」。這是關中的新作業,因為孫女Amber嫌他「畫得不像巧虎啦」!他便發憤圖強對著畫冊猛練。另外,為了跟孫女說故事,每本童書他都買兩本,一本孫女看,一本他事先預習用。

2011年女兒關雲娣離世,留下了六個月大的孫女Amber,讓關中夫妻添孫的喜悅,摻入複雜的情緒。關中扛起了教育Amber的責任,從此Amber就是他的生活重心,也是他愛與期待的出口。

關中曾是國民黨最重要的選情操盤手,和已故政商大老曾振農合稱「北關中、南阿農」,皆是左右選情的關鍵人物。在李登輝主政期間,因派系之爭和宋楚瑜傳出「瑜亮情結」。關中為人豪爽、熱情,在政界、軍界、商界人脈深厚,國民黨內人人都稱他「關老爺」;二○○八年底,他接手執掌全國最高考試機關,也興起文官體制的一陣風波。

但是,再怎樣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也只是女兒一撒嬌就沒轍的老爸。

與摯愛說再見

關中常說女兒關雲娣是他「生生世世的情人」。關中太太張惠君回憶,女兒出生後的每罐奶粉都是關中買的,堅持要親自把她餵大。

關雲娣幼稚園畢業時上台表演,關中前往捧場,卻怎樣都看不到寶貝女兒出場。後來才知道,女兒演的是棵大樹,人在道具樹的後面。當下關中氣到揚言要把幼稚園燒了, 小雲娣很貼心的安慰爸爸:「個子高才能當樹啊!」善解人意的關雲娣,在關中心裡幾乎無處不完美。

但是,所有的快樂,都在去年五月瞬間崩毀。關雲娣留下了女兒Amber,在上海墜樓身亡。這一跳,讓關中的心也死了。好幾個夜裡,關中還聽到女兒甜甜的喊他「爸爸啊」,驚醒後,又掉入無邊無際的淚海。

所有本來應該開心的節日,因為女兒走了,意義都變調了。他在給女兒的信中寫道:「雲兒,今天是爸爸失去了你之後的第一個爸爸節。沒有了你,這個節日對我已無意義。」「父親節」,已成了不能提到的地雷。

他試著透過占星、塔羅牌解開女兒離世的原因,也藉助宗教力量讓自己振作。只是雖懂「生死合一」的道理,喪女劇痛也無法稍減。他懊悔在女兒生前無法時時陪伴她,現在每日寫一封信給女兒,集結成《寄天上雲兒》訴說他的思念。

關中辦公室裡處處都是與女兒的合照,聽考試院的同事說「其實已經整理掉很多了」。關中拿起一本自己寫的《寄天上雲兒》,低著頭一頁頁回溯著女兒的照片:在美國讀書、去日本旅遊、彈著豎琴、舉著老鷹……書的最後一頁,是關雲娣帥氣的提個大包包走在公路的背影,關中啞著嗓子說:「千里我獨行。」一抬頭,眼鏡上盡是淚水,看起來就是一位平凡不過、傷心的爸爸。

抱著孫女,就像抱著女兒

希望安靜度日的張惠君,其實並不希望關中公開談家務事,但「關中想談就讓他談。現在這段時間,先讓他沒有憂鬱症是最重要的。」身為欣欣大眾百貨公司的總經理,張惠君化著精緻的妝,講話又快又清晰。

「有人說我是最可憐的:女兒走了,又夾在一老一小中間,必須平均把感情分配給每個人,」張惠君有太多理由必須堅強。其實,她也才剛夢見女兒。

去年事發後,友人因為擔心關中,要他簽下一紙承諾:「雲娣愛女,爸爸已承諾停止悲哀、自殘,一心一意扶養Amber長大,並全力負責從事公職。」前外交部長錢復,也與關中訂定了「百日」期限,希望他能在一百天內恢復正常的社交生活。

然而,真正讓關中恢復「功能」的,是小孫女Amber。Amber有著一頭濃密亂髮、圓鼓鼓的臉頰,和媽媽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關中把對女兒的愛、更加倍的愛,都投射在Amber身上。「抱著Amber,就像抱著我女兒,」關中紅著眼眶說。

隨著時間過去,關中給女兒的信中,有愈來愈多篇幅在報告Amber的狀況。有回他寫道:「我終於想到快樂的方法了,就是給Amber買東西。」所以,他不時從各大玩具店、服飾店、大賣場搬東西回家,朋友還笑他是辦總務的。

聖誕節將近,他為了讓一歲的孫女感受過節氣氛,買了滑梯、鞦韆等大型玩具,Amber也興致勃勃在旁邊想幫忙拆箱。張惠君回家看到,當場傻眼。事後張惠君說:「反正就讓他盡情的買,我隔一陣子就拿個箱子清一清,送給需要的同事。」

有次剛學步的Amber跌倒,臉頰撞到櫃子,家裡的大人全部驚慌的蜂擁而上。Amber哭的時候,關中心疼到哭得比小寶寶還慘,還被太太罵「不要雪上加霜」,關中只好回到自己房裡大哭一場。

相同的寵愛,不同的期待

關中夫婦雖寵愛Amber,卻也重視教育。現在的Amber已經會背三字經、唐詩,和九九乘法表。還沒兩歲,關中夫婦已經把她送去幼幼班「試水溫」,希望Amber可以培養社交能力。從前希望女兒能當教授的張惠君,如今對孫女有不一樣的期待:「只要她不學壞,哪怕是當清道夫或便利商店店員,我都很高興。」

為了Amber,昔日曾連乾五杯威士忌的關中,也開始戒菸戒酒、注重養生。關中的妹妹關莉說,以前關雲娣常叮嚀關中重視健康,現在換關中警惕友人什麼不該吃。他還開始運動健身,希望可以活到九十歲,陪小孫女一起長大。現在,每次他帶著孫女在家附近散步,認出關中的人就會跑來鼓勵他:「加油啊!一定要活到九十歲喔。」

一年多前的悲劇發生後,親友很擔心關中撐不過來,考試院同仁也常聽到院長室傳來哭泣聲。如今,關中一家人為孫女重新站起。上個月考試院的親子日上,關中帶著妻子和孫女出席;笑容洋溢的他,抱著氣球、彎著腰,追著孫女滿場跑。

一如四季,傷痛也有春夏秋冬。關中一家人,已勇敢走過寒冷的冬天了。

- - -

【專家觀點】當失去最愛……

口述∣聯合心理諮商所心理師邱永林 整理∣林韋萱

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想像喪子之痛有多痛,那種感覺是,父母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兒女的生命。白髮人送黑髮人,本來就是違反自然規律。

孩子離世的原因,對父母來說意義不同。如果是因為疾病離世,父母還有時間做心理準備,也可以努力為孩子找醫生、盡力陪伴他。然而,若是因為意外,父母是充滿無力感並自責的。

比方說,有的父母會想,當初如果不讓孩子出國念書,就不會有這樣的意外。但是,請父母勿忘初衷,當初會同意他出國,一定是有很多正面的理由,像是讓孩子有更好的未來、更開闊的視野。請別忘了當初支持孩子的正面理由。

傷痛的人,最渴望情緒被理解

面對死亡的傷痛,就如同四季,有一定的順序:1、否認與隔離;2、憤怒;3、討價還價;4、沮喪;5、接受。若強迫自己跳過某些過程,反而更難走完循環。有些人會強迫自己限時走出傷痛,我不建議這樣做。情緒的每個階段都有順序,也有其必要。

經歷喪子之痛的人,最渴望情緒被理解。身旁的人可儘量陪伴他、認同他的情緒,只要他不做出過激的行為,像是報復、自殘。此時,最不該跟他說:「你不要想了,想了也沒用。」或是「你女兒也不希望你這樣子。」這種否定式的關懷,會讓當事人覺得不被理解,因此愈容易封閉自己。當情緒沒有出口,就愈難往下一個階段走。

沒有一個公式能算出要多少時間才能走出傷痛,這與親子關係緊密度、是否有親友支持、是否有很強的生存目標與動力,以及當事人的抗壓性等因素有關。所謂「走出來」,代表父母可以回到過去的正常功能,可以正常工作、有正常的人際關係;只要「及格」就好了,不需要跟狀態最好的時候比。

如果經歷喪子之痛的當事人,擁有了第二個孩子,此時,對第一個孩子的愛與期待容易投射在第二個孩子身上,有可能會忽略小孩在個性與發展上的獨特性。這是比較需要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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