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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傑點唱機:音樂家也想吃麵包


張正傑點唱機:音樂家也想吃麵包

喜歡音樂是不是一定要走專攻頂尖的路,還是可以在兼顧現實的環境中找到平衡?我覺得是可以多多思考的。

很多人對音樂家、演奏家有一種美好的想像,看見大提琴家馬友友享譽世界,也幻想著自己看起來「很有」音樂天分的兒女,日後也能走上這條名利雙收的演奏道路。

但事實上要走這條光鮮亮麗的鑽石大道,代價很昂貴,甚至不敷成本。我的學生中就有五個到國外讀音樂的博士,歸國後至今還找不到固定工作。他們都極端優秀,但音樂路上能有幾個馬友友?在台灣,若不能獨當一面,許多音樂人最後只能走向教學維生。

以德國人來說,他們學音樂的目標非常務實,終極標的就是想進柏林愛樂交響樂團。但如果大家的目光並不滿足於在一個團體中,而想要成為明星級的演奏家的話,這樣的機率還真的是微乎其微。就像熱門音樂,也是二、三十年才出現了一位女神卡卡。

在音樂界如果要能確保酬勞,收入最高的當屬聲樂家與指揮,而男聲樂家又比女聲樂家酬勞高,因為男聲樂家更為稀有。世界三大男高音在一九九○年連袂舉辦的音樂會就創下每人一百萬美元的天價酬勞。

一般真實世界中的音樂家,收入會因為每個人的知名度有不同的價碼,且團體演奏該怎麼平分收入也是很複雜的問題,加上接案檔期不定,很難預測收入。

以「音」計價?別鬧了!

曾有這樣一個有趣的故事,一位法國鋼琴家參加了一個演奏浪漫派大師布拉姆斯作品的音樂會。有一天,眾樂手們談到價碼的問題,大家提案說那我們就平分好了,五個人演奏就五個人均分,這樣很公平!但這位鋼琴家卻不同意,他提出了另一個點子,建議應該用「音」來算酬勞,也就是演奏一個音就多少錢,用這樣的單位數來算價碼。

此話一出,雖然點子新鮮卻沒有人會同意,因為鋼琴一彈就一串音符,一個小提琴手卻可能同段只有五到八個音,結果整場下來小提琴手收入只有八千元,鋼琴家收入卻可能變八萬元?這太荒謬了,還好真正音樂會的酬勞不是這樣算的,不然我拉大提琴可能就只有兩千元,還會更慘的是低音提琴手,他可能就只剩下兩百元了。

談酬勞與價碼其實是想讓大家了解音樂界現實的一面。在台灣學音樂如果是跟名師學,父母可能一個小時要砸下兩、三千元,音樂又是條需要長期精進的路,孩子有可能學一、兩年就放棄,長年傾家蕩產栽培下來,還不一定成得了音樂家。一個醫學院畢業的學生有很大機率成得了醫生,但音樂系畢業的學生卻未必能走上演奏家道路。

一手玩音樂一手顧皮包

十八世紀的音樂家舒伯特一生貧苦,他的父親是個窮教員,不能給他很好的家庭環境。舒伯特創作能力極強,年僅十八歲就創作了一百四十多首作品,但他的創作在當時卻未能受到廣大歡迎,終其一生只獲得一場發表作品的音樂會。想走上音樂專門路的人,除非對於音樂有像舒伯特的天分與自我認識,不在乎創作的曲子有沒有被演奏,否則在一直無法被認同的情況下,要專攻音樂到頂尖的風險是很大的。舒伯特當年還是因為有一群知音好友在支持他,在這個世代恐怕很多人在未成名前,會先被找不到舞台的憂鬱症給擊垮了。

十七、八歲時,雖然已經在念音樂,我曾一度很想當醫生。一方面對醫學有興趣,另一個原因是有一回和一位外科醫師吃飯時,我用刀子切一個肉片,當場那位外科醫師驚呼:「你不做外科醫師真是太可惜了,用這樣的刀子,你竟可以把肉切得這麼薄?」雖然在音樂路上的際遇讓我今天成了一個演奏家,但醫學仍是我一個未竟的夢想。喜歡音樂是不是一定要走專攻頂尖的路,還是可以在兼顧現實的環境中找到平衡?我覺得是可以多多思考的。

在國外念音樂的學生其實有許多會修輔系。我有位學生,念大學時長笛吹得很棒,但畢業後他選擇當會計師;正職之外,還保有興趣,在樂團繼續吹奏,可以維生也可以留住音樂當生命的重心。也有另一個學生在念書時已家教了六十多個學生,最後因為很有生意頭腦還開了便當店。專攻音樂的路很狹窄,攻上頂峰的更是世間少有,多給自己開幾扇門,才能真正享受音樂的快樂。(採訪整理│秦嘉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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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大提琴家 張正傑

國內知名大提琴家。創立「弦外之音室內樂集」,策劃各式頗富創意的音樂會,如:親子音樂會「110cm以下音樂會」、結合戲劇及美食的「料理東西軍——茶與咖啡的世紀大對決」等,著有《調琴高手》、《我的外遇》及《女兒,我的鍋鏟呢?》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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