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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脫修辭框架,自己開作文課


跳脫修辭框架,自己開作文課

台灣推動閱讀教育已十多年,但在國際評比中,閱讀素養卻落後新加坡、上海、香港和韓國。台灣的語文教育怎麼了?秀山國小校長林文生如何從作文課開始改革?

新北市秀山國小校長  林文生

放寒假的第一天,低溫帶點小雨,籃球場上稀稀落落的幾個人,讓新北市秀山國小顯得特別安靜。但轉進角落的多功能教室,卻隱隱傳出上課聲。開門一看,教室裡坐滿了人,有學生也有家長,還有教師來觀摩。大家仰頭專注看著台前,原來這是校長林文生的示範教學時間。

林文生是教育博士,也是第一屆教育部教學卓越獎得主。他對作文教學很有想法,也明白第一線教師在作文教學上所面對的困難,因此索性自己開課,示範如何在兩堂課八十分鐘內,引導學生寫出心中的想法,完成一篇有頭有尾的好文章。

林校長開講,先請台下小朋友票選出一個題目,大家分組討論,一陣七嘴八舌後,選出一個看起來很抽象的題目「如果……」但怎麼下筆呢?全場一片靜悄悄,於是林文生要孩子們依座位分成兩人一組,針對大家想出的題目,花個十分鐘相互討論、腦力激盪。把看到題目時直覺想到的東西全部列出來,同時標出先後順序,先做粗略的分段並說明各自的理由,然後整理並速記下來。

接著林文生徵求自願者,將寫好的第一段大聲朗讀出來,並要學生們評論寫得好不好?好在哪裡?不足之處又在哪裡?

就這樣從破題到內容、結構,及段落間的串聯,都讓參加者互相合作、擷長補短,慢慢揣摩出一篇好作文應該具備的元素。

學生即席創作後,林文生選出一篇當範文,以投影機放大後要求全場共讀一遍,檢視各段落間有無重複或矛盾之處?銜接得順不順?並要大家思考範文好在哪裡?

一位五年級女生勇敢的舉手發言,說她最欣賞的部分是「用詞優美、引用名人例句佐證」,林文生也不吝給予肯定,送給她「天才美少女」的封號,炒熱現場氣氛。

「熱鬧的教室,有意義的學習」,這是林文生對教學上的自我期許,也是他希望達到的目標。

展開高層次的思考

致力現場教學實驗十五年的林文生,對學生的作文能力深感憂心。他認為,作文力就是思考力的具體呈現,能不能有高層次的思考,影響孩子現階段的課業表現,也影響他日後的發展。

但在教學現場,許多教師受限於自身學習經驗,在作文教學上仍局限於傳統方式;著重課本與考試的修辭學,更讓學生耗費許多精力去背誦繁複的修辭技巧,結果導致學生閱讀力與寫作力愈來愈低落。

林文生曾著書指出,台灣推動閱讀教育已十多年,近年來參與國際閱讀評比PIRLS和PISA的結果,卻讓人震撼且辛酸:台灣的閱讀素養,竟然在亞洲國家中落後新加坡、上海、香港和韓國。

他認為,傳統國文科教師指導的作文,比較偏重修辭,但國際閱讀評比所重視的能力,在於能否精確擷取資訊、詮釋、推理或更高層次的後設閱讀策略。重點在於語文的實用性與策略,而不是修辭。台灣的語文教育從課綱、教科書到日常考試,比重最多的都是修辭。於是造成目前教學現場「老師教得很用心,學生學得很辛苦」的現狀。

林文生希望,十二年國教若能從國中端解除升學壓力,師生就可以共同在課程上展開更多更有力量的學習:未來應從幼稚園到高中整體思考,把學習的主動權與發言權還給學生,課堂上七○%的發表與討論應以學生為主角,老師只負責三○%引導的角色。

在目前的校長遴選制度,及校園民主化的環境下,校長多數都認為自己「有責無權」,沒有工具也沒有權力對教師的教學產生影響。許多校長便逐漸從「教學領導」的角色退位。但林文生卻不放棄身為校長對「教學能力」的期許和領導。

千場示範教學,實踐理念

林文生過去在崇德國小六年,他的教學實驗就已獲得口碑,讓崇德成為額滿學校。來到秀山後,他繼續推動各年級教學觀摩會,徹底實踐他的教學理念;遇到六年級老師來向他求救,他索性入班教學,活潑的引導方式喚醒了死氣沉沉的一班,也讓老師了解到他是來協助解決問題的人,進而取得師生對他的信任。「教學者很清楚,有效的方式使人獲益,自然就能化解阻力,」他很有信心的說。

為了讓老師相信這種「更有效的學習」的可能性,他以校長身分親自示範,多年來已主講了一千場以上;而一場場示範教學的目的,就是希望把好的方法教給老師和家長,回頭去影響更多的孩子。

國一女生鄭忻榆則說,每次段考寫作文都受限於時間壓力,想不出太多內容,覺得很受挫,因此來聽聽校長講課;一開始林校長並沒有教大家如何下筆,小組成員們東想西想的都覺得很困難,經過一個上午的討論後,才較能找到思考脈絡,以後在家也要多練習所謂的高層次思考方式。

林文生說,很多大人認為孩子作文寫不好,肇因於生活經驗不足,但這其實不是主因,而是孩子思考的向度並未全面開啟。他以自己小兒子國三寫的一篇「午後……」為例,孩子從校園打球經驗出發,形容午後下過雨的天空,但一直反覆描寫校園的場景。於是他試著挖掘出孩子幾乎遺忘的記憶:童年時在鄉下與阿公共度的午後時光、最懷念的是和哥哥一起去游泳、午後閒適的心情等等,經過引導後他的兒子驚呼:「原來作文的靈感就在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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