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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孩子逆流而上─「SUPER POWER教師」王政忠


陪孩子逆流而上─「SUPER POWER教師」王政忠

不諳樂理的王政忠積極奔走,添設備尋師資,讓全校約100位學生的爽中,有60人加入絲竹樂團。(攝影|楊煥世)

一句「老師,你會不會回來」,王政忠選擇留在被921地震摧毀的爽文國中,14年來不曾離開,一起陪孩子逆流而上。

南投爽文國中的教室裡,一身黑襯衫、牛仔褲的王政忠,正要求學生分組,將文言文翻譯成白話文。學生若是支吾,王政忠適時補充,並不時穿插說笑:「業地,就是祖產的意思。你們家有留祖產給你們嗎?」一個學生翻了個白眼:「不要留債務給我們就行了!」

教室內掛著學生的各種作品,包括版畫、水彩畫、陶藝與海報,桌上擺著《老師,你會不會回來》,這本九月上市的新書,短短一個多月即加印五刷,賣出一萬五千本。

他的書,讓出版社編輯在看稿時數度感動落淚。他的教學,讓學生感念,在部落格上留言:「你是我們的翅膀,有你,我們才能飛翔!」

集教師、作家身分於一身的王政忠,還是位「SUPER POWER教師」。繼三年前獲得POWER教師獎,他在今年九月又獲得SUPER教師獎,成了台灣首位雙料得主教師。

不過這位優秀教師,十四年前剛到爽文國中任教時,他的心情卻是「想逃」。這不僅是因為爽文國中所在的中寮鄉,是全台灣最窮的平地鄉之一、全南投縣稅收最少的鄉鎮,還更在於,南投對王政忠來說,有著一段想逃離的成長歲月。

靠自己翻身

「我只能說,人無法選擇出身,」王政忠沉穩的說。

台南新市土生土長的王政忠,讀國中時,父親為了躲債拔掉家中電話線。他考上台南一中後,全家更連夜跑路搬到南投,獨留王政忠在台南。

為了籌學費,王政忠每晚在滷味攤打工,段考前一天才請假,徹夜準備考試,考完才倒頭大睡,就這樣過了三年。

大學聯考因為劃錯卡而落榜,王政忠只好到南投的工廠打工,籌重考班學費。沒想到存了半年後,父親不但把薪水花光,還輕描淡寫的說:「錢,再賺就有了嘛!」王政忠當時心想:「自從全家搬到南投,你沒有工作過半天,都靠我媽養家還債……」下一秒,拳頭已經砸向父親臉上。

這時王政忠的高中地理老師陳淑香挺身而出,資助他生活費。半年後,他考取高師大國文系。他的大學學弟顏少鵬回憶說:「他大學時又打球又寫詩,我們都很佩服,但我們一直搞不懂,為什麼他每晚都在當家教。」

靠著家教,王政忠在大學畢業時,幫家裡還了三百萬的債務。他當時的夢想是,留在高雄當補教名師。談及這段過往,王政忠字字篤定的說:「用自己的能力賺錢,是我應得的,我靠自己翻身的。」

懷著都會名師夢的王政忠,來到南投爽文國中實習,沒想到遭遇九二一大地震。這場地牛大翻身,徹底攪亂他的翻身夢。

「留在爽文,我的翻身怎麼辦?」王政忠問自己。

但是當他在地震後回到破敗不堪的校園,幾個女學生哭著問他:「老師,你當完兵會不會回來?」學生的無助讓他覺得「被需要」,應該拉學生一把,就像當年幾位細心關照他的老師一樣。

於是他選擇留下,十四年來不曾離開,一頭埋入教學現場。

回來,幫學生翻身

當時爽文國中全校有半數學生基測成績在PR二五以下,畢業後一車車往私立高中職送。王政忠勤做家訪,得知學生在放學後要幫忙採收柳丁,一家人擠在擁擠的重建鐵皮屋,讓他更理解學生的處境。

王政忠因此體會到:「只有熱情還不夠,更需要實事求是。必須先考量學生的理解狀況,再來規劃教學法。爽文的學生讓我學會更同理、更諒解,但是也更堅持。」

他從生活教育開始,要求學生「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搭配「學習護照」制,有好表現,就能累積點數,在校園跳蚤市場上兌換獎品。王政忠笑說:「聽起來有點低階、有點行為主義,但這可是學生改變的起點呀。」

先要求學生行為,接著開辦扯鈴、陶藝等課程,讓學生喜歡上學,最後才能在學科學習上,提升學生的基本能力。這短短一句話能說完的教育目標,卻是王政忠花了五年才達到的境地。

第一批完整經歷所有學習策略的學生(包括語文抽背、英文檢定、學習護照、藝文教學),在畢業那年,有六成考取國立高中職。

這些種種,讓王政忠覺得「有機會改變一所學校」,他急切的推動事務,卻埋下與同事衝突的種子。在一次跨校聯合運動會上,同校同事當場表露不滿情緒,一腳踢飛椅子,對王政忠大喊:「你到底想怎樣,你厲害你自己來啊!」

獲獎後,校外校內兩樣情

同事間的大吵,讓王政忠離開主導教學的行政職,獨自在輔導室泡了一年的茶。這段沉寂時日裡,王政忠在教學上的努力得到肯定,獲得POWER教師獎。「校外沸沸揚揚,校內卻是安安靜靜,」王政忠無奈的說。

「他是很有教育觀念的老師,遇到困難時,會堅持做下去,」曾與王政忠共事五年的教師李志清說。

果然,一年多後,王政忠逐漸與同事修復關係,重新擔任教導主任。

他的充沛活力又蠢蠢欲動,號召爽文國中畢業校友,組成「爽中青年軍」,服務在地社區。

在爽文國中任教十四年來,王政忠常是一天當兩天用。身為長子,為了家中債務,他當國中教師,十年來持續還債,今年六月才還完近乎天文數字的債務。

身為教師,他週間在校教書,週末與學生打壘球。身為碩士生與作家,他在短短兩個月內,同時寫兩本書,共二十五萬字,十四萬字碩士論文,十一萬字是他在爽中教學點滴的《老師,你會不會回來》。

他性格堅毅,但文字卻溫暖人心。一位馬祖的老師看完書後說:「讓我燃起再試一次的動力。」一位貢寮的老師回饋:「原來可以做的事情還很多!」

在教育資源、人力與制度完備前,教師還是有很多事能做。就像人雖然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是在挫折裡尋找機會、在失敗中提煉價值,卻是我們永遠能做的事。

.王政忠傾囊相授20年教學專業《我的草根翻轉》

.《老師,你會不會回來》作者/王政忠 出版/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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