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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運動,召喚我那遙遠星球的孩子


用運動,召喚我那遙遠星球的孩子

楊煥世 攝

為了與有嚴重情緒障礙的兒子溝通,自閉兒爸爸蔡昭偉讀過數百篇論文報告,甚至辭去工作,當了五年多的全職爸爸。直到有一天,他教兒子游泳,意外發現了可以改善兒子自閉的契機……

 

九歲的蔡傑,像在表演特技似的,在高九十公分高、寬度卻不到二十公分的矮牆上,優遊自得的騎著高難度的獨輪車。很難想像,這個笑容燦爛的小男孩,曾是個「很難搞」的重度自閉兒。

「他以前真的很『盧』、很『番』(都是指不講理),老一輩的人說的,是一個『歹飫飼』(難照顧)的囝仔。」爸爸蔡昭偉說,蔡傑是廣泛性發展遲緩、語言重度障礙的自閉兒,兩歲半還不會講話、難以跟人互動、眼神無法對焦,就像紀錄片導演沈可尚的片名《遙遠星球的孩子》,蔡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而且,蔡傑還有嚴重的情緒障礙。偏執異常,動輒哭嚎,若想制止他,他會咆哮抵抗甚至撞牆,「那種瘋狂程度很嚇人,像是要跟你同歸於盡……」

為了愛子,蔡昭偉曾有五年多的時間,放下建築公司的工作,當個全職爸爸。他仔細讀過數百篇跟自閉症相關的論文、報告,嘗試過各種方法,但都效果有限─除了運動。

游泳,啟發運動治療契機

在一般人眼中,蔡傑是個「奇怪」的孩子。普通小孩一到公園就自動成群玩瘋了,但蔡傑卻完全不想跟其他小孩互動,對遊樂設施也興趣缺缺,只喜歡蹲在路旁,把小石頭一顆顆撿到水溝裡;即使被蔡昭偉硬「押」上溜滑梯,他也只會站在梯頂發愣,沒耐心的小朋友看他擋路,竟粗魯起腳把他踹下溜滑梯,讓蔡昭偉心疼不已。

蔡傑古怪的地方還不只這一樁,他幼時非常怕水,每天幫他洗澡,都得經歷一番尖叫掙扎的「大逃殺」,弄得大家筋疲力盡。

為了幫助兒子克服怕水問題,並學會跟人互動,蔡昭偉便嘗試帶他去兒童池玩水,還特地拜託其他小朋友跟蔡傑玩。但蔡傑絲毫不領情,他只想在池畔「放空」;其他小孩若潑水玩濺到他,他還會暴怒抓狂,孩子們覺得自討沒趣,當然不願再接受「委託」陪他玩。

同伴玩水作戰失敗,蔡昭偉只好把蔡傑帶到深水池,親自訓練他游泳。每天剛下水那一刻,都哭得聲嘶力竭招人白眼,得經歷一番折騰才能冷靜下來。但蔡昭偉發現,因為深水池踩不到底,蔡傑被迫得集中注意力跟父親互動;一段時間以後,本來不太理人、對他人話語完全無感的蔡傑,甚至可以跟家人簡單對話……

這給蔡昭偉一個啟示:莫非像這種「有點危險性」的運動,可以改善兒子的自閉症?

爸爸會,兒子就會想學

幾年前,嘉義縣政府前的極限運動場還沒拆,由於鄉下地方喜歡極限運動的人不多,蔡昭偉便把那裡當做父子倆的「祕密基地」,練習直排輪、滑板、蛇板、腳踏車甚至獨輪車等亟需平衡感、專注力的運動。

練習之初,蔡傑只要失衡摔跤便哭鬧不休。為了讓蔡傑願意繼續練,蔡昭偉就像訓練小狗或海豚一樣,每次練習完就給他一塊巧克力或一杯飲料。「我知道給小孩這些不太好,但我們蔡傑的狀況特殊,我只好用非常手段。」

運動的效果相當驚人。以前,蔡傑的眼神很空洞,但後來,他逐漸能夠對焦凝視蔡昭偉;而語言方面的進步更多,他會開口對父親請求:「要去溜斜坡(極限運動場)。」或「我想要溜滑板。」雖然語句簡單,但至少是「有意義」的會話。蔡昭偉說:「一般父母可能覺得這沒什麼,但對我們蔡傑來說,卻是里程碑。」

很多小孩學運動,都是父母花錢請教練指導,但是蔡傑有自閉症,很難跟一般人溝通,蔡昭偉只能自己先學會,再教蔡傑。他記得,第一次練獨輪車,隔天,大腿簡直痠到不能走路;第一次練完蛇板,則是足弓部位疼痛不已……因為自己經歷過初學者的瓶頸,所以在指導蔡傑練習時,比較能拿捏訓練的時間跟強度。

「而且,這年紀的小男生都把爸爸當『神』;爸爸會,他自然也想模仿。」蔡昭偉苦練兩週後,在蔡傑面前帥氣的騎了五公尺獨輪車,習慣「恍神」的蔡傑竟也難得的眼睛一亮,露出崇拜表情,練習意願大增。

但蔡傑有溝通障礙,要教會他,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蔡昭偉每天帶兒子運動至少兩小時,但蔡傑光是學個游泳,花了快三年;學直排輪跟獨輪車,又都各花了一年……大家驚嘆蔡昭偉的毅力,他卻輕描淡寫說:「要小孩運動,本來就要做到『陪他玩』,而不是只把他『放牧』,自己站得遠遠的納涼。」

比起兒時,現在的蔡傑很健康、極少生病;原本的情緒障礙更是大幅改善,做一些靜態活動,像寫功課、看故事書等,也比較耐得住性子。

運動不僅強健了蔡傑的體魄,更重要的是,也活絡了他的心,讓蔡昭偉這個「地球人爸爸」,終於找到了與他「遙遠星球的孩子」對話的空間。

- - 為什麼運動能改善自閉兒的專注力 - -

游泳、獨輪車、跆拳道、武術等架構嚴謹的運動,要運用到複雜動作技巧,運動者必須投入大量注意力,以啟動一系列掌管平衡感、後果評估、修正錯誤、小肌肉協調、專注等腦部區域。極端的說,它們關係到生死存亡(你必須避免溺水、或從獨輪車上摔斷脖子),因此能激起「戰或逃反應」所需的專注力。此時大腦處於高度警戒狀態,有足夠的動機讓我們學習那些技能。(整理自《運動改造大腦》,作者∕約翰‧瑞提、艾瑞克‧海格曼,出版∕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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