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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幼龍:不做虎爸,慢養教出好孩子

「其實,慢養,也能教出好孩子。」卡內基訓練大中華區負責人黑幼龍,雖然也是個「華人家長」,但是他卻採取了完全不同於「虎媽」的教養方式,選擇給孩子最大的尊重與自由。

全世界的爸媽都很關心這個問題: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教出優秀的孩子?

「虎媽」蔡美兒,用斯巴達式的鐵血教育教出了兩個出色的女兒,她近乎苛刻的嚴厲教育手段,掀起極大論戰,也撩撥起美國人的焦慮:是不是這種「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嚴管勤教」的東方教育哲學,更能培養出精英兒女?

「其實,慢養,也能教出好孩子。」卡內基訓練大中華區負責人黑幼龍,雖然也是個「華人家長」,但是他卻採取了完全不同於「虎媽」的教養方式,選擇給孩子最大的尊重與自由。

黑家的四個孩子都很有個性,並不是所謂的「乖寶寶」,在青春期時,也曾經橫衝直撞、行為脫序。但黑幼龍相信,這只是成長的過渡階段,他願意用愛守候,耐心等待孩子走過青春風暴,摸索出自己的人生路。

老二黑立國,曾是最讓人頭痛的「不良少年」。高中以前的成績平均是C+,在五十個學生的班級裡穩定維持排名四十七,現在卻是華盛頓大學醫院副院長;古靈精怪、曾經像個「太妹」,換男友跟換衣服一樣的女兒黑立俐,後來順利完成學業,擁有美好的歸宿;而那個天資聰慧,卻一直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的老四黑立行,美國史丹福大學畢業後竟想放棄一切去當演員,跌跌撞撞了一圈以後,終於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路──工業設計。現在的他是美國一家專門設計高級嬰兒車的公司執行長;而最像爸爸的長子黑立言,則追隨父親的腳步,成為卡內基訓練總經理。

攤開四個孩子的學歷,耶魯、加州大學、史丹福可說是星光熠熠;他們的成就,也絲毫不比那些「虎爸虎媽」們養出來的孩子遜色;更可貴的是,他們都擁有樂觀、正向的可愛性格。

到底黑家的「慢養」有什麼魔力,能夠讓人脫胎換骨?且聽黑幼龍、黑立言父子娓娓道來。

Q:現在看黑家四個孩子都很優秀,但他們年少的時候,似乎並不是傳統定義中的「好孩子」?

父(黑幼龍,以下同):我四個孩子裡,大概只有老大黑立言比較「正常」,行為中規中矩、成績還不錯,符合主流父母的期待。其他三個孩子的成長過程中,都曾有過許多父母很難接受的狀況。

老二黑立國,青春期時完全不愛讀書,成績吊車尾,對惡作劇樂此不疲。比如說,把牛奶加到人家割草機裡啦、把火柴(未點燃)丟到鄰居車子的油箱裡啦、把狗屎扔到鄰居後院啦在很多人眼中,他根本就是個不良少年。

老三黑立俐也是個問題人物。小學五年級就開始化妝,每天早上起來捲頭髮、濃妝豔抹,看起來像太妹一樣;而且完全沒有一點少女的矜持,大剌剌宣示誰又愛她、她又愛誰;高二以前,男朋友是一個換過一個。

黑立行(老四)的「問題」小一點。他很聰明,但到了大二、大三還不知道自己要主修什麼;好不容易念到史丹福大學畢業,又突然說他想當演員,這麼「任性」,我想一般華人父母大概都會跳腳吧?

子(黑立言,以下同):我們家真的是比較「另類」一點,當時我家周邊的三戶鄰居都對我們很感冒。我還記得,有一次我跟黑立國故意用澆花用的水管,把水柱高高沖到黑立俐房間裡,黑立俐大怒,站在窗台拉高嗓門連珠砲怒飆「F」開頭的髒話。加上之前的狗屎事件、油箱事件,所有鄰居都對我家小孩貼上「沒教養」的標籤。來興師問罪過好幾次,覺得跟我們當鄰居很羞恥,說有這種劣質小孩,我爸媽應該要感到丟臉。

Q:面對這些狀況,黑家爸媽的反應為何?

父:客觀來說,那確實不是好行為,但我從不覺得孩子讓我丟臉。

我不認為,孩子一時的行為,可以斷定他將來是好是壞。有很多人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但也有很多人小時候叛逆搗蛋、功課很爛,長大後反而很出色。真的不要太早判決孩子的人生。

有些家庭可能會故意高舉行為好的孩子,貶低或冷落行為差的孩子;我跟我太太絕不會這樣。我們當然都不喜歡孩子不好的行為,但我們不會用「感情」來懲罰他,黑立國、黑立俐在家中的「地位」,跟老大、老四是完全一樣的,我們對他們的愛沒有打折。

子:如果我們行為脫序,當然還是會被處罰,可能是禁足、扣零用錢,但不會有言語上的羞辱。我們家的主要處罰者是我媽,她有個優點,就是一事不二罰:孩子犯錯,「就地正法」完以後就不再追究,也不會沒事翻舊帳,事後大家也一樣平起平坐。

我還記得,因為黑立國熱愛運動,我爸買了一台五百美元的碳纖維腳踏車給他,八○年代的五百美元可是一筆大錢啊。我承認,當時心裡多少有點小小的吃味,拜託!黑立國平常這麼愛闖禍,爸媽怎麼還對他這麼好?我後來慢慢明白,我爸媽這樣才是對的,他們不會因為孩子一時的脫序行為就「否定」孩子,甚至「放棄」。否則,像黑立國這種叛逆的小孩,若生在封建一點的家庭,恐怕早就被當成無可救藥的壞小孩,之後就誤入歧途了。

Q:你覺得黑家的教養方式,跟一般亞裔家庭有什麼不同?

子:我觀察美國的亞裔父母,不管是華人、韓國人或日本人,大概可以分成兩派:一派是把小孩「空投」到美國,給予充足的經濟支援,但沒辦法在身邊管教他,這類小孩很容易變壞;另一派呢,則很像虎媽,寫功課啊、練鋼琴啊什麼都要管,但這樣做,也不能保證小孩就一定能優秀到底。

我念大學時,有個日裔同學很優秀,他是拿全額獎學金的,不但住宿、學費全免,學校甚至還給他零用錢。但是,他念到大二就被二一退學了。因為天高皇帝遠,沒人管、沒人點名、沒人提醒你什麼時間該做什麼事情,他突然得到「自由」,卻不知道怎麼管理自己了;反而是我這種候補進去的學生,最後順利完成學業。

我家的教養方式跟「虎媽」式的管教可以說是天壤之別。在我印象中,我爸媽很少「管」我們要幹嘛。不管是功課、選校選系、找工作、交男女朋友、結婚,他們絕對不會下指導棋;但是,現在看來,我們幾個也沒因此變得比較不如人。

父:對很多父母而言,尤其是華人,「不管」比「管」更難。

華人父母非常喜歡操縱小孩的人生,希望小孩照自己的腳本走。然而,高壓管理或許可以暫時「強迫」孩子去做某些選擇,但效果可能不長久;當你無法像他小時候一樣,時時盯著他時,你還能保證孩子照你的意思做嗎?而且,完全照你的意思做,對小孩就真的好嗎?

我們並不是真的豁達到心中完全沒有芥蒂,但是至少懂得「忍耐」,給孩子多一點時間跟空間。比如說,黑立俐青少女時期交的那些男朋友,沒有一個是我們覺得順眼的,但我們忍下來了;黑立行對前途茫然的時候,我心中有點急,但我也忍下來了;黑立國小時候叛逆闖禍,我沒放在心上,但他後來想娶一個大他五歲、黑人跟泰國人混血、而且離過婚的女子為妻,我心裡可就有疙瘩了。我終究是個華人老爸,還是希望兒子娶年齡相當、華裔、沒有婚姻紀錄的女性啊!但是,我忍下來了。

如今,看每個孩子都各自擁有幸福的人生,我就暗自慶幸,還好當初這麼有「忍功」──特別是看到黑立國跟老外兒媳恩愛甜蜜的樣子,總想,幸好沒誤了孩子的幸福。如果當初我要黑立國放棄,讓他另娶符合我期待的太太,也許他的婚姻不會像現在那麼美滿契合。

Q:可是,社會上也有很多悲劇,是因為父母「不管」孩子所致。你如何在「不管」孩子的前提下,確保孩子不會真的變壞,或導致人生落魄?

父:我們不是真的完全「不管」孩子,只是把對孩子的干預降到最低,讓他自己學著做選擇。我們的「不管」,是基於對孩子的「信任」;但信任絕不代表放任,我們還是會設下一定的界線。

比如說,黑立行大學畢業後想去當演員;雖然我心裡打問號,但給他一年的時間去嘗試,甚至還幫他介紹演藝圈人脈。我有個製作人朋友聽了以後大驚失色:「你怎麼可以讓他演戲?馬英九之所以是馬英九,就是因為他沒有演戲。」

但我的小孩不是馬英九,我想他也不想要成為馬英九,「試錯」是他的人生權利,我不想剝奪。最後,黑立行試了,發覺這條路真的行不通,他就沒有遺憾的去摸索其他的出路。如果我一開始不讓他試,他怎麼知道到底適不適合?

我自己的教養哲學是:孩子小學階段,父母是他們的「玩伴」,跟他們一起探索世界;到了中學,父母是孩子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彼此就要互相尊重、要溝通,而不是只會教訓和要求;到了大學以後,父母應該是他們的「顧問」,「客戶」來請教你時,「顧問」可以根據自己的經驗和智慧給予建議,但不能強加自己的意見。最後做決定的應該是「客戶」,不是「顧問」。

子:我覺得,我爸媽是「管大不管小」,他們在意的是:我們的人品是不是端正、有沒有朋友、人緣好不好、能不能對自己的承諾負責。至於其他無傷大雅的生活細節,他們是不在意的。我高中時很喜歡當DJ,經常晚歸,我媽不會禁止我,只問我:「你要幾點回來?」我評估後給她答案,假設是一點,如果我依約回來,一切沒事;但如果說話不算數,弄到兩、三點才回家,可能就會被狠罰禁足一個月,這是「信用」問題。

我爸媽一向很鼓勵我們多嘗試各種事物,但做了決定,就要貫徹到底。黑立國小六時吵著要學潛水,我爸媽買了器材、繳了學費,還開車接送。但或許對大海有點恐懼、或者發懶不想早起,黑立國去兩次就想半途而廢,但我爸媽不准:「你既然說要學,就不要放棄。」黑立國只好硬著頭皮學,後來也真的取得潛水執照。

我父母的「慢養哲學」,對我來說,就是無條件的愛。父母的愛不會因我們功課好壞、成就高低而改變。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要求,只是有不同的要求:他們希望我們學會為自己負責任、獨立思考,懂得解決問題,並成為更好的人。

Q:立言剛剛提到「有沒有朋友」跟「人緣好不好」,為什麼黑家會特別關注孩子的社交狀況?

父:因為我們深信「個性決定命運」,有好性格跟好人緣的孩子,人生幸福的機率比較大。

父母注重成績,是因為希望小孩成功;但事實上,性格好、人緣佳的孩子,成功的機率會比只有好成績的孩子大。在職場上,擁有上司、同事的支持,可能比專業技能還要重要。然而,這些決定性格好、人緣佳的特質,諸如:熱忱、溝通能力、與別人合作的能力等,都是學校沒有教、考試也考不出來的;而且這些能力也無法速成,必須在生活中一點一滴的累積。

怎麼培養好性格跟好人緣呢?我的建議是,如果可能,多生幾個孩子吧!手足間可以學習很多事,像分享、溝通、協調、談判等,兩個可能還不夠,至少要三國才能演義啊,我家有四個孩子,算是一種「先天優勢」。此外,父母要讓孩子有「練習社交」的機會。如果你反對孩子參加活動、不希望他跟朋友「鬼混」,浪費讀書時間,那他要從哪裡培養社交能力?

我家孩子只要想參加活動,當DJ啦、跳舞啦、參加摔角隊啦我們都舉雙手贊成;帶朋友回家,我們也都很歡迎。我家客廳常聚集一大堆孩子,非常熱鬧,也時常有孩子來家裡過夜。黑立俐現在都四十歲了,她少女時期當啦啦隊時結識的姊妹,到現在還是感情很好。這種一輩子的朋友,絕對是孩子人生中最珍貴的寶藏。

子:我覺得我爸媽很「神」的地方是,一直到現在,他們都還記得我們每個人的好朋友是誰;而且,從不覺得我們的「外務」太多,很少華人父母可以做到這一點。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一九八四年,朋友找我跟黑立國報名參加洛城奧運閉幕式的霹靂舞表演。練舞的地方離家有四十分鐘車程,連續幾個月,我爸媽不厭其煩的每天接送我們去練習。大多數華裔同學的爸媽是不會讓小孩參加「那種」活動的,我們是群體中「唯二」的華裔。因為太反常了,當地華人電視台還特別來訪問。

我觀察,華人爸媽普遍都「重課業輕社交」,深怕孩子「亂交朋友」浪費時間,影響課業;等小孩大學畢業後,發現小孩變成不懂跟人互動、人際關係很封閉的宅男宅女,才氣急敗壞逼著小孩到處相親,或哀求他們「要走出去多認識朋友」,這不是很矛盾嗎?

Q:兩位對廣大的望子成龍的父母們有什麼建議?

子:現代父母都太焦慮了,孩子還小就開始杞人憂天。卡內基曾到北京參加某個網站活動,該網站會員都是六歲以下兒童的父母,他們憂心忡忡的提問:「我兒子八歲,很愛哭,是不是性格太過脆弱啊?」「我兒子兩歲多,特愛搶人家玩具,是不是行為有偏差呀?」天哪,這不都是正常現象嗎?更何況小時候有狀況,也不代表長大就有問題啊。

父:我一直想提倡「慢養」的觀念。在成長過程中,孩子是一直在變化的,父母應該要學會「等待」─等待他們「開竅」、等待他們摸索;要像園丁一樣,等待這些種子們慢慢從青澀變得成熟,然後開花、結果。

仔細想想,你孩子跟你長相左右的時間,不過短短十幾、二十年,非常珍貴,過去就不會再重來了,要好好把握並享受這段美好的黃金歲月。如果你每天都像警察或舍監一樣,這也要管、那也要管,張牙舞爪的到處抓錯,其實會錯失很多美好的事情。

真的不用為孩子的前途過度焦慮,很多事情是人算不如天算的。父母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就是美好的性情。好性格或許不能保障他們會飛黃騰達;但,至少可以保障他們享有幸福的人生。

延伸閱讀:

《讓孩子沒有傷痕的長大》作者∕黑幼龍等出版∕天下雜誌

《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作者∕黑幼龍出版∕天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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