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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12年國教─生涯探索,學校應該做的事

十二年國教啟動,升學緊箍咒不再,國中教育的主軸該是什麼?探索自我,是大家一致認同的方向。然而,長期在「升學考試」箝制下的國中現場有哪些問題?生涯發展教育,學校和老師可以怎麼做?

大安國中應屆畢業生江加慰平常沒補習、成績還不錯,最喜歡地理和歷史。他從小愛玩拼圖、看地圖,所以每次輔導課做性向測驗,「空間概念」都很好。不過測驗建議未來適合的職業讓人錯愕,竟是他平常最討厭的「體育」。「我覺得國中不是在幫助我們達成夢想,而是把你喜歡的都拿走了,」他說,未來不應該靠這種測驗或成績來決定,但學校老師都只偏愛成績好的學生。

苗栗縣通宵國中美術班二年級的張怡惠說,免試入學讓現在的「戰場」從校外轉回校內,隨堂考、小考、段考、模擬考,美術班每週還要比普通班多上十多堂課。她每天五點就起床念書,雖然對美術有興趣也有天分,但成績不錯的她應該還是會選高中。

除了成績以外,國中校園是否還能提供其他的探索機會和工具,幫學生更認識自己,找到適當的位置?

目前國中畢業生選擇高中和高職的比例幾乎是一比一。國中生必須在未滿十五歲就面臨人生的第一個重大分流選擇,他們該依據什麼做決定?

根據台北市龍門國中輔導組組長張雨霖的觀察,一般國中生的生活經驗單純,大多只知道自己哪科好、哪科不好;至於個人有什麼興趣、性向如何是一片茫然。未來要選高中還是高職,依舊以分數為主要考量。

其實九年一貫課綱早已將「生涯發展教育」列為重大議題。根據課綱規劃,生涯發展教育的課程安排重點依序為:七年級進行自我覺察與探索、八年級做生涯覺察與試探,九年級則是生涯探索與進路選擇。重點希望讓孩子更了解自己的特質,走向適性發展的路。

但宜蘭高中校長吳清鏞坦言,目前國中端的生涯輔導幾乎是空白,都是等考完基測再說。「現在我們要推動免試,強調用登記分發,甚至完全不看在校成績的時候,國中端真的準備好了嗎?」

生涯發展教育在國中現場的五大問題

綜整目前國中生涯探索教育的實際狀況,可歸納出以下五大問題:

1.輔導老師量不足、業務過多

目前全國三千多所國中小校園的輔導老師只有二九一人、專業輔導人員(包括心理師和社工師)只有一○六人。一位任教於中部某明星學校、不願具名的老師說,他們全校超過一百個班,只有一名處理行政為主的專任輔導組長,連一位專任輔導老師都沒有。

雖然《國民教育法》已在一月修法,五年內要增加一七五四位輔導老師。屆時國中每校必須要有一位輔導老師,若該校班級數達二十一班,才能再加一名。也就是說等五年後輔導人力都建置完成,每一位輔導老師要照顧至少二十個班的學生。他們的任務除了要防止霸凌、處理偏差行為、做心理諮商,還要幫弱勢高風險家庭的孩子轉介社工,根本沒有餘力深入做生涯輔導。

2.輔導老師缺乏適當裝備與工具

目前國中輔導室最常使用的性向與興趣測驗與常模都太過老舊,例如最常用的「多因素性向測驗」是從八十三年出版沿用至今,根本無法反應時代變化需求。一份性向測驗學生得花兩個小時做,再等兩個月才能得到一份少於三十字的建議,連老師都心虛不已。

除了要有好的測驗工具,老師們更須擁有對生涯探索與職業世界的認識,特別是眼前最迫切的高中與高職生態、專長等體系的了解。帶過十八年導師班、有三年輔導組組長經驗的彰化市陽明國中國文老師王雅玲說,大部分老師都是升學體系的乖寶寶,走高中升大學的路。他們對高職體系概念不足,養成階段又缺乏相關訓練,只能用自己的生命經驗去引導孩子,偏偏老師們的生命經驗往往單純平順。

目前高職課程設計共分十五個學群與八十多個科系,科系名稱看了教人眼花撩亂,很難要求國中老師要掌握確切的科系特性,並給學生適當的建議。教育主管機關也缺乏相關的支援和訓練。

3.高中職搶升學,分流政策不明

今年全國基測優秀高職抬頭,工科龍頭台中高工一共吸引了十七位四百分以上的高分學生申請入學;而北部明星職校則發揮磁吸效應,把末段公立高中的錄取分數往下拉。雖然職校抬頭,代表學生與家長對高職已有改觀;但台北市教師會理事長張文昌認為,現在高職絕大部分也都強調升學,多數學生念高職之後還是再考技術學院、科技大學、甚至研究所,只是轉個彎繼續升學。技職體系嚴重定位不清,高中和高職代表的是兩條截然不同的生涯發展,應該依照孩子的抽象思維能力和操作能力來分別選擇高中、職。心測中心主任宋曜廷直言,現在高中職分流政策很不明確,整個升學制度都被扭曲了,「我們難道期望所有人都念大學嗎?既然這樣,何必這麼早(國中畢業)就分流?」

4.技藝教育不夠落實

從八十二年起推動的國中技藝教育,是為了輔導對技藝學習有興趣、且性向明確的國中生,在國三這年可以參加技藝專班或抽離式的技藝課程,彈性減少學科時數,增加技藝實習的課程。不過現況卻變成,大多是學科表現不好、學習成就低的學生來參加技藝班。南部某國中校長還觀察到,有些平時經常蹺課的學生都會在星期三的技藝課程那天乖乖到校,為的是「可以到校外(合作的高職)逍遙一天」。

因為最近媒體報導了許多設計和餐飲類的台灣之光,造成技藝班學生一窩蜂的選擇設計與餐飲類科系。但「選餐飲科未必就能成為吳寶春,在高職的廚房輕鬆做蛋糕,跟以後在廚房工作又熱又累的實際狀況其實有很大差別,」嘉義市民生國中校長邱坤龍擔心,學生在沒有清楚自己性向與能力的狀況下,就盲目追隨流行,也會是災難。

5.生涯發展教育過於窄化

生涯發展教育的重點被窄化為升學與職業選擇;應該多花時間了解的自我能力、性向、興趣和價值觀,反而最忽略。

「想參加社團?等高中再說,現在什麼都別想,專心把書讀好!」王雅玲說出一般師長對國中生的期待。

因此,應該做補救教學的第八節課拿來做主科的超前學習,綜合聯課活動被借來考試,一般學校的社團只是敷衍了事,甚至沒有社團。彷彿國中生的世界只剩下讀書,其他都不重要的真空狀態。台北市信義國中輔導室資料組組長許維峰說,這個時期的孩子有探索世界的內在需求,並且從碰撞中認識自己。這些所謂的「其他」都好重要,他們跟父母跟同學跟自己的關係,都會大大影響學習。

因著免試鬆綁而釋放出來的教學時間和空間,多數受訪老師認為,是使教學正常化,落實生涯探索教育的絕佳契機。這時學校應該從提升適性輔導(包括輔導老師和導師)的教師素質的基礎功做起,進而創造適性輔導的環境與氛圍。

全教會認為,適性輔導應該與行為輔導或生活輔導區分。教師除了要有解析測驗的專業能力,還要具備生涯輔導的技能,不斷增進對職業世界的認識。其中適性輔導應該以性向探索(重點在升學方向探索)和職涯探索(重點在體驗與見習)為主。

教學正常化是深化生涯教育的基礎。舉凡學生在校內的師生人際關係、社團、活動、競賽和學習,都應該支撐每個學生用更完整的角度了解自己。尤其是現在最被忽略的社團藝能綜合領域課程。

恢復藝能體育等「其他」課程

藝術、音樂、戲劇等課程,能讓身心靈都不容易安定的少年,找到發洩、表達情感的正常出口,找到與自己對話的方式。「學校教育,已經把這三件事放下太久,現在應該有機會重新拾回來,」道禾實驗學校的創辦人曾國俊強調,幫助孩子滿足自我實現的窗口有很多,但學校只開了知識這條路,是不足夠的。

道禾特別設計每年都要完成一個具體目標:一年認識一座山、熟悉一條河。「因為學校要給孩子的探索,是開視野的探索,而不是簡易的答案,」曾國俊說。

根據一份台師大教育心理系的研究指出,過度強調課業壓力讓國中生失去快樂的能力,而參與社團的國中生幸福感會提高。社團活動能提升學生的人文素養,讓他們探索興趣與才能,進而主動持續投入,達到自我實現的目標。

嘉義市民生國中從民國九十一年起發展多元社團,至今已有六十個各類社團蓬勃發展,是個因社團經營出色而崛起為大校的少見例子。學務處主任張仁澤說,因為青少年需要外在肯定、發展自我,社團提供了一個不同的舞台,讓課業成就不是那麼高的孩子也找到展現自我的空間。他們可以從辦活動、比賽團練、人際互動中練習應對進退,學到領導與被領導;透過團隊合作完成任務,培養責任心、獲得成就感,進一步認識自己的優缺點。

原本期末的社團表演,他必須一一拜託學生來參加。幾年來因為學生們主動積極投入,現在社團表演必須分校內校外兩場才辦得完,還要特別叮嚀學生「你們不能上台太久喔!」熱舞社是近年來非常熱門的社團,有些學習成就較低的孩子展現主動積極態度配合比賽團練,還自發的補救功課,都是為了能繼續參加社團。

給少年多元的成功機會

從生涯輔導這塊來看,老師需要學習的是陪伴、聆聽的能力,把學生當成一個人來看待。王雅玲的做法是在教室裡營造一個安全不被評價的環境,因為大人的鼓勵對青少年格外重要,他們想要知道有人在乎他們、肯定他們。

王雅玲帶導師班時都會舉辦很多活動,創造許多共同的回憶,如獎品是一杯豆花的豆花盃班際籃球賽、全班奮力角逐金豬獎最佳男女主角的戲劇公演、全年印象最深刻的十大班聞、出版班刊、輪流記錄教室日誌等等。王雅玲希望孩子從中學到人際能力與學習的態度,這是一輩子帶著走的能力。

「我班上的孩子都知道,你即使功課不好,一定有其他優點:比如歌唱得好、會畫圖,每天準時交聯絡本。不管再小的事情都有了不起的地方。我不會因為孩子考壞了,或做錯某件事情而全盤否定他們;我就事論事,不做人身攻擊,也絕對不去預言『你再這樣,以後一定會失敗』的重話。我在孩子每天的日記中看到他們的勇氣、讚許他們。下次,他們就敢說真話了。」

建立相互尊重信任的環境

許維峰說,和青少年的最佳相處模式是拿掉「老師學生、父母小孩」的角色和立場,單純回歸「人與人的互動交流」。

「當信任關係建立起來了,他們真的遇上麻煩或困擾就會來問你,對你敞開心,這時教育才能真的發揮功效。」許維峰曾遇過一個孩子,其自我探索過程迂迴多變,從九年級到底要不要努力念書、選擇高中職、到念哪一科都困惑不已,畢業多年還是經常回來找他諮詢。

對國中生來說,選擇高中職不是生涯發展一翻兩瞪眼的絕對標準答案。自我探索本來就是一個累積的過程,這些路都不會白走,會愈來愈清楚。王雅玲和許維峰都堅信,陪伴會給孩子很大的穩定能量,因為絕大多數的問題是他們必須自己學習去面對、處理的。

創辦宜蘭人文國中小的台北教育大學副教授楊文貴在人文校內推動「行動中學」,讓孩子充分參與有興趣的事物,從持續而綿密的探索中找到興趣,進而專精學習。本身是發展理論專家的他建議,青少年時期想追尋自我,學校應該提供很多面鏡子給他們照。單一課程不可能讓所有孩子都找到興趣所在,因此學校應該發展個別化、多元化的課程,提供選修的機會,讓他們從豐富的生命經驗中開展天賦,才有機會找到自得其樂的事情,完成教育的理想目標。

●高職15個學群

高職目前課程設計共分為15個學群,有機械、動力機械、電機電子、化工、土木建築、商業管理、外語、設計、農業、食品、家政、餐旅、水產、海事和藝術群。每個學群之下再細分科別,如目前最夯的設計群則細分有金屬工藝、室內空間設計、美工、廣告設計、室內設計、圖文傳播、陶瓷工程、家具設計和多媒體設計10個科別。

●15歲的成年禮:專注沉著

這不是射箭小國手,而是基隆市月眉國小六年級畢業生的「眉飛射舞」畢業典禮。7名應屆畢業生從去年開始練習射箭,每人要拉開16磅的弓弦、每次都要射上100箭,從剛開始的5公尺到後來的15公尺。畢業典禮必須射滿5箭,射中15公尺外的畢業證書造型標靶,通過神射手考驗才能領取畢業證書。

●15歲的成年禮:鵬程萬里

風吹,傘起,「跑、跑、跑,往前跑,不要停!」飛行傘教練對著新北市萬里國中兩個畢業班學生大喊,同學們閉著眼睛一鼓作氣往前面的懸崖衝,彩色的飛行傘一隻隻飛上天,落地後跟校長領取畢業證書。國三學生黃奕琁興奮的說:這才是讓人永生難忘的畢業典禮!

●15歲的成年禮:一步一腳印

新北市瑞芳國中一直以來都有畢業生登基隆山的傳統考驗。基隆山一路登頂都是階梯式的山路,同學們必須一步一步慢慢的往上走,象徵腳踏實地、循序漸進,登頂後眺望東北角,希望拓展畢業生的視野。

●15歲的成年禮:乘風破浪

新北市鼻頭國小今年的6位畢業生必須從岸邊獨力操作輕艇,穿越拱門水道,划到200公尺外的典禮船,接過校長頒發的「海洋之子勇士證書」,再划回岸邊才算真正畢業。畢業生楊書晴說:浪來的時候以為沒辦法通過拱門,沒想到後來照著教練的方法,真的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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