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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投縣中興國中校長李枝桃 聆聽孩子千瘡百孔的生命


南投縣中興國中校長李枝桃 聆聽孩子千瘡百孔的生命

李枝桃雖然嬌小,但為了學生是出名的悍! 杜絕幫派、毒品入校園遭受黑道威脅,她沒在怕的;然而一聽「壞孩子」的心事,她心疼得直掉淚。 慘白的青春歲月教她明白,霸凌的背後,都有著心酸的故事。

身高一五○、四十幾歲、短髮、穿著黑色的入時套裝,初見李枝桃,覺得這個校長真是年輕,整個人自信煥發。

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投書報紙,寫偏鄉孩子的學習、生活。校園霸凌沸沸揚揚之際,她在文中談論霸凌者背後的悲涼,談起她擔任訓導主任時如何和警方合作將毒品趕出校園。中文系畢業的她筆觸溫暖,令人動容,不禁讓人猜想:這是個溫柔的女校長吧?

但事實上,李枝桃雖然嬌小,在南投教育界卻是出名的悍。「她很勇敢,不容易呀!誰都知道訓導主任是苦力,幾乎沒有老師願意當的,尤其是那麼嬌小的女老師。」南投縣民和國中校長何光明說起他認識的這個同鄉女校長,「勇敢、勤勤懇懇」。

記錄在痛苦中摸索的生命故事

在男性為主的訓導工作或校長圈內,李枝桃因內心有著強大的勇氣,讓她比許多高頭大馬的男人都要勇敢。

十幾年前,李枝桃接下中興國中訓導主任,知道該校學生吸安、校風敗壞的親戚都以安全為由勸她放棄。連前南投縣長林源朗都為她憂心:「面對長得高大的行為偏差少年時,她如何能威嚇得了他們?我擔心訓導工作會提早結束她對教育的熱忱。」

訓導主任一職果然是等著她的一場場艱苦戰役。雖然艱苦,但每一場她都贏得勝利。

她和警界合作,將毒品趕出校園;面對「你要小心,你女兒讀哪所幼稚園,從哪條路回家,我們都知道!」的恐嚇,她掩飾擔心,笑笑回覆:「你們沒有調查到我先生在哪個警察局上班。」

某次一個校外非行少年進學校打架滋事,還拿椅子要砸生教組長,被李枝桃及時制止。當天放學時,少年找了一群人騎機車圍著組長叫囂,李枝桃認為若不處理,形同縱容,堅持提告。那些青少年在開庭前收斂了作風,事情傳開後,往常放學常有非行少年聚集的校門也安靜不少。

平定了校外的惡勢力,她更要處理校內接續不斷的學生問題。面對世人眼中的「壞孩子」,蹺家、逃學、吸毒、混幫派、偷竊……,李枝桃反而像媽媽一樣溫柔,淚眼婆娑的聽著孩子千瘡百孔的生命。

在個諮室中,當李枝桃因為聆聽逃學、翹家、性關係紊亂的浩梅(化名)述說其遭遇而忍不住落淚時,浩梅將面紙遞給她:「老師,別哭,我是壞女孩,不值得你哭。」李枝桃卻擁著浩梅告訴她:「你不是,你不是壞女孩。」類似的情景,在她當訓導主任時期常常發生。她一方面要用理性處理學生闖的禍,卻又心疼學生的境遇。

為了讓家長、老師和同學們可以更理解「這些人」,她在學生畢業後,改寫學生(用化名)的故事,刊登在校刊上。透過故事讓大家理解,他們不是壞孩子,只是一群被遺忘、在惶恐痛苦中摸索的生命。最後,還集結這些故事出版了《我們不是壞孩子》一書。

慘白青春醞釀出生命的養分

問她為何對孩子有這麼大的包容?「因為我是過來人。我知道孩子會發生事情,背後一定有故事。」她指的是,叛逆、孤獨、迷惘的青少年時光。

在南投八卦山上成長的她,「總是第一名,什麼比賽都是她代表學校參加。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呀!」國小同學,現在是大聯大集團董事長的許銘仁印象很深刻。

但到了國中,當所有好成績的孩子都下山念明星國中時,父母決定讓她留下來讀當年新成立、沒有學生願意念的國中。

「這件事對好勝、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我是個打擊,」李枝桃回憶。原本就和父母溝通不良的李枝桃充滿了怨懟,她拒絕讀書,從天之驕女變成每天晃蕩、靠著閱讀逃避現實世界的學生。她坦承,「國中時,不被人理解,真的過得很不好。」

但是,慘白的青少年時光後來變成生命的養分。讓她縱使以「訓導主任」或「校長」身分強悍處理學校結構問題,如杜絕幫派、毒品入校園時,轉身仍可以溫厚、同理面對青少年。

當學生犯錯,她先想要給予什麼幫助、如何從事件中教育孩子,最後才想到依校規要如何處分。她不會將校園問題歸咎於問題學生,而是將眼光放遠,看見大人的責任,如何去挑戰結構性的問題。

貼近叛逆孩子的生命

離開中興國中,李枝桃初任校長的第一個學校是埔里宏仁國中。當時宏仁國中是一所設備破舊、升學率全國倒數、教育局列管的高中輟學校,社區裡有能力的家長都將孩子轉走。六年後,學校幾近零中輟,超過八成孩子考上公立高中職,一年級招生時有多達兩班學生的人數是越區來就讀的。

在宏仁六年,她極力幫助學生。孩子沒錢上課後輔導,李枝桃去籌錢。孩子在課業上沒有成就,學校提供多元機會:開設各式社團及職業試探課程。她在校園走動,觀察學生,和孩子聊天,「她常會主動發現需要特別協助的孩子,」宏仁國中訓導住任鄭淑娥說。她形容李枝桃是個「心腸很軟」的校長。

宏仁國中畢業生說起這個校長,評價都是「超好的」、「她真的很照顧我」、「她覺得我的未來非常明亮」,訪談間不小心還會冒出「校長媽媽」的稱呼。

今年,李枝桃從宏仁國中調任南投升學率名列前茅的中興國中。第一次家長會就有人問:「去年學校考上八十八個一中、女中,今年要考上幾個?」李枝桃的回答是:「我不是八十八個學生的校長,是全校三千多人的校長。」

一如她篤定的回答,教育工作的路上,她從來沒有放棄這些邊緣的孩子;反而因為自己曾經叛逆、不被理解的生命經歷,讓李枝桃得以和世人眼中「壞孩子」的生命靠近;並且努力不輟的寫著、說著故事,讓所有人知道,在該認真讀書、快樂嬉戲的十三、四歲,有一群孩子在懷疑黑暗中,苦澀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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