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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兒免費上幼稚園 幼教品質向上提升或向下沉淪?

政府砸大錢,繼續讓品質不良的私幼揠苗助長?而公幼就是品質保證?省了銀子,家長領情嗎?學者專家也有意見。一項看似全面受惠的政策,卻引發諸多爭議。

2008年九月,教育部宣布民國一百年全面補助五歲幼兒免費就讀幼兒園,就讀公立幼兒園一年補助三萬四千元、就讀參與合作園所的私立幼兒園一年補助八萬四千元,預計每年編列一百四十億經費,總計約二十一萬人受惠。

此政策也可能是總統馬英九在大選期間提出的政見中,最早兌現的支票。但在教育部長鄭瑞城宣布這項政策利多隔天,卻引起眾多關心幼教的學者專家、家長團體與民間幼教機構的反對,透過各媒體表達質疑。

這項看似全面受惠的政策,理應樂觀其成,為什麼卻引發諸多爭議?

長期推動提升幼教品質的台北市立教育大學幼兒教育系副教授、也是中華民國幼兒教育改革研究會理事長林佩蓉強調,以目前台灣公立幼兒園僅佔三成、私幼獨大,品質參差不齊的結構下,政府砸大錢補助幼教,反而會讓品質不良的私幼「起死回生」,無益於幼兒的受教品質。

專長幼教政策研究的林佩蓉認為,政策優先順序應先扶植公立或公辦民營幼兒園,讓其比率高達五成以上,藉以制衡私立幼托機構,才能全面提升確保品質。

代表私立幼托發聲的台北縣私立三民幼稚園董事長、同時也是中華民國幼教聯合會顧問的蘇傳臣則反映,目前政府規劃只補助部分「優質合作園所」,希望藉此獎優汰劣的機制完全不公平,「公立真的代表品質保證嗎?因為不符條件而被淘汰的園所真的百分之百都是糟的、合作的就百分之百比較好嗎?」

或許真正值得關心的是,全面實施五歲幼兒免費上幼兒園,是否真能保障幼兒受教權利的品質均等?真的就此能全面提升幼教品質嗎?林佩蓉和蘇傳臣的論點或有歧異,但共同的結論是,政策應緩步,想清楚再做,恐怕才是幼兒之福。

---

Q:「五歲幼兒免費上幼兒園」政策在民國一百年內全面實施,你贊成或反對?原因為何?

林佩蓉(以下簡稱林):我贊成此一政策,但反對實施方式、反對馬上就做。

因為台灣的幼托生態是非常市場化取向的,七成是私立,公立僅佔三成。私立佔多數為什麼不好?最主要是很多業者為了營利不顧專業,比如說全美語教學就是噱頭,學前教育並不需要全美語教學。

我們去日、美、英參觀園所,無論公私立,政府對環境、課程、師資的規定,園所一定遵守,所以園所品質幾乎都是八十分以上。但台灣私立園所品質差異極大,好的很好,但超過半數是政府規定他的,園所做自己的,品質在六十分以下其實相當普遍。

我憂心的是教育部長鄭瑞城宣告兩年內全面實施,部裡就需在短期內研擬出立即可行的方案,而為降低業者反彈,對私立合作園所的要求條件一定降得很低。

政府讓所有五歲孩子都可免費就學當然好,但更重要的是孩子受教權利的品質均等,總不能讓孩子有的可就讀七十分以上的園所,有的只能就讀六十分以下,這樣公平合理嗎?

政府雖花很多錢進行幼托評鑑,但未必公告,家長不知該從哪裡找資訊。而一些網站上列出的所謂「優質幼兒園所」,其實都是花錢買的廣告,根本未經評鑑認可。即使有些家長好不容易找到資訊,也只能嘆口氣說:「我家附近沒有優質幼稚園可選擇。」

所以政府在政策實施前應更審慎規劃,確保合作園所教保品質在七十分以上。

蘇傳臣(以下簡稱蘇):基本上政府照顧幼兒與家長,我們絕對支持。

但教育部目前正在擬定一個策略,符合條件的私立幼托機構才能成為合作園所,家長為幼兒選擇合作園所才能拿到補助款。我們疑惑的是,政府補助家長,為何要對私立園所設條件?

假設政府開出條件,私立園所符合條件一年就能得到二十萬元補助款,當然每個園所會趕快努力符合條件。今天政府補助的是家長,當然是家長的條件要符合,例如設定家戶所得標準,但政府卻是對私立園所設條件,這樣的規定似乎與常理不符。

合作園所的條件有爭議

目前教育部定的條件有些沒有爭議,例如有一條是公安檢查申報,基本上只要是立案園所每年都要通過。但其中一條是合作園所的教師與教保員具大學學歷的要達四分之三以上,我們認為有討論空間。

學歷高低確實是專業指標之一,但絕非品質保證。判斷一個老師能否勝任,工作表現與態度應更為重要,只以學歷當成合作園所的條件,等於窄化了專業以及品質的指標。

Q:此項政策實施後,會有什麼影響?誰受益?誰受害?

林:合作園所如果條件寬鬆,受益最大的其實是私立業者,他們為了營利,無論家長要求是否合理或符合專業,要什麼就給什麼。

少子化趨勢下,幼托園所就像大學供過於求,我們希望自然淘汰體質差又無動機想改善品質的園所。合作園所條件寬鬆,說不定會讓有些該倒的園所起死回生。

誰是受害者?對國內學前教育的長遠發展有很大害處。公幼原有學費低廉、近便性的優勢,會因五歲幼兒就讀私立同樣免費而優勢不再。而公幼原本強調「正常化教學」,向來不受家長青睞的劣勢,會更加淹沒在私幼大張旗鼓強調什麼都教的洪流中。果真如此,一個一百四十億的政策,等於是砸大錢下去卻無法提升幼教品質、讓孩子直接受惠。

蘇:現在幼教現場有很多老師是專科畢業,可是他有幼稚園合格教師證,另外依據現行法令規定,專科幼保科和大學幼保系都是托兒所的合格教保人員,但這些政府多年來認可的合格教師和教保人員都不在合作條件之內。

這個政策如果依照現行規定實施,私立園所會立即分成兩邊:一邊是高枕無憂保證生存;另外一邊將跟骨牌一樣全面倒閉。政府應是想藉由合作園所策略,達到提升幼教品質的目的,讓所謂的劣質園所退場。但因為不符條件而被淘汰的園所,真的百分之百都是糟的、合作的就百分之百比較好嗎?

Q:對於這項政策的實施,你有什麼具體建議?

林:先進國家的五歲免費教育多以公立為主。現在台灣公私立三七比例沒改,就全面推行五歲幼兒免費上幼兒園,等於政府要拜託私立來幫忙收五歲幼兒,結果會是錢都給了,品質還是一樣。

我的建議是:第一,政策緩步。現在少子化,所以就算不增設公幼,公幼收托比重也會自然增加。第二,照顧弱勢。在偏遠地區繼續增設國幼班。第三,增設公辦民營幼稚園。公辦民營的幼稚園由政府提供硬體環境資源,也可以節省龐大人事支出,更重要的是一定會聘任合格專業師資,保證幼兒就學品質,學費又比私立便宜。

第四,私立園所的保優汰劣。私立參加合作園所一定要通過所訂出的七十分基本條件,比如空間符合規定、老師都合格、老師的工作條件與福利合理合法、課程符合幼兒園課程標準等,且未來只要任何基本條件不符,不但要追繳政府補助額度,而且永遠不列入合作園所。

一但前三項數量合起來比重達五成以上時,就有制衡私立的力量,再加上保優汰劣措施,才可能營造出比較好的幼教環境,屆時才是實施五歲免費教育的好時機。

蘇:理想面的訴求不對合作園所設條件,只要是目前立案的園所,基本上就應已獲得政府的認可,政府可以提供家長充分的資訊為孩子選擇好的園所。

評鑑指標裡就有對幼教「正常化教學」等規範,評鑑績優的園所,政府可以頒發標章;評鑑較差、限期改善都不通過的,政府可以公告讓家長知道把孩子送去不恰當,那些劣質園所馬上就會被淘汰。

有人批評私立幼托機構營利導向,漸趨商品化。少數業者可能真的唯利是圖,但也有更多幼教基層夥伴奉獻一生心力在孩子身上,沒有個人利益的思維,有的只是對孩子和幼教的堅持與執著。

公立園所的教師薪資、設施設備是由全國納稅義務人負擔,政府卻沒有補助過私立園所,私立園所當然負擔沉重,怎能在這樣的狀態下,評論私立部門營利比重過高?政府如果能透過評鑑等相關機制,定期補助績優或正常經營的私立園所,才是一個正確提升幼教品質的方法。

現實面的訴求政府要研究每個合作園所條件有絕對的必要性,訂出來的條件要能說服大眾,尤其是家長,甚至業者。

例如為何大學畢業的教師比例要四分之三而不是三分之二?又為什麼要大學畢業而不是專科?既然是政府的重大政策,就應有明確的政策說明,並輔以理論基礎,證明相關條件能真正達到提升幼教品質的目的。

Q:假設教育部當前只能推一項幼教政策,你認為應該優先推動什麼?

林:第一優先是把幼稚園托兒所的品質搞好,因為如果讓園所整體環境品質變好,對它收托的兩到五歲孩子也都好,如果政府把一百四十億全部砸在五歲,還不如讓兩到五歲的孩子都受惠。

很多家長的心情是孩子就讀的園所能有近便性,不要太昂貴,然後至少有一定的品質,而不是有地方送孩子就讀就好。馬政府能否告訴家長,絕對可以在四年之內把沒有七十分的園所統統弄到七十分以上?政府應該把經費投注在全面改善園所的品質環境,讓更多想要做好這件事的園所也有資源可運用。

蘇:長期以來,很多行政人員或學者批評私立園所品質良莠不齊。其實何止私立?公立真的代表品質保證?我建議政府首先做個「公、私立幼托機構教保品質研究」,才能有統計數據顯示公私立園所各有哪些優、缺點。了解幼教現存什麼嚴重問題,才能擬訂正確的幼教政策,對症下藥。

教育部在民國九十年做過「全國幼教普查」,但幾十年來就做這一次,現在又事隔七年了。幼教環境隨著時空轉換瞬息萬變,全國工商普查都四年做一次,教育竟然比不上工商,的確令人匪夷所思。教育部無論推動什麼政策,目的就是提升幼教品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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