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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改追蹤:一綱一本 vs.一綱多本 暴露哪些問題?

作者: 江昭青,李佩芬(親子天下雜誌 3期)

紛擾多時的北北基自辦基測,爭議總算告一段落。究竟,這項決策對現今國一的孩子有何影響?背後又隱藏了哪些爭議與顧慮?

家有就讀國一或國小學童的家長,一定要知道,兩年後,在台北縣、台北市與基隆市「北北基」地區的孩子們,所面對的高中入學考試方式將有重大變革。

民國一百年,也就是目前國一(七年級)的學生準備考高中時,實施已七年的國中基測,北北基地區將脫離全國基測,以「一綱一本」、「考綱也考本」的方式,做為國中生升學依據。影響所及,除北北基轄區內所有考生外,也包含了想跨區就讀、以北北基地區高中為目標的外縣市學子。

北北基聯測,有何不同?

與目前全國基測每年考兩次不同的是,北北基自辦的基測,出題範圍只考區內所有國中投票選出的各科「一種版本」教科書。曾任教育部中教司長、教育局長的台北市副市長吳清基指出,北北基出題的範圍,不會脫離目前國一學生所讀的教科書版本:國文、社會科為翰林版,數學、自然為康軒版,英語則為佳音版。

考試與分發方式上,北北基聯測每年只舉行一次,時間與「第一次」全國基測同步。北北基轄區內所有高中職及五專,包括市立、私立及國立學校,全都加入統一招生;除了這三個學區的學生,也開放外縣市考生參與,第一次考完後,就會完成九○%的入學名額分發,方式與全國基測相同,包括推薦申請入學與登記分發,其中推薦與申請比率,預計約可到五至七成。

初步構想,為保障跨區考生權益,北北基會保留一○%的入學員額給第二階段全國基測的外縣市學生。之所以訂為一○%,台北市長郝龍斌指出,統計二○○七年就讀建中、北一女與成功高中的外縣市學生,比率分別為八.五%、一○.五%與八%,「保留一成的跨區就學比率已足夠,」郝龍斌認為。

但是,若只考一次的北北基基測考差了,怎麼辦?按照目前規劃,北北基考生亦可參加第二次全國基測,但屆時必須和全國學生競爭剩下的一○%名額。

衝擊體制,所為何來?

在崇尚多元價值的今日,一綱多本是教改浪潮中,捍衛教師專業自主與選擇權的體現。然而,為何如今地方政府甘冒「開倒車」大不諱,非要自辦基測不可?

早在今年三月,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教育政策與管理研究所副教授張芳全,針對全國老師與家長的調查指出,超過半數老師贊成國中三年都用同一種版本,八成家長也贊成如此;也有六成以上老師及家長,認同一綱一本可減輕學生負擔。

從學生與家長立場,也不乏聽到對一綱多本的反對聲浪。

「我覺得一綱多本很不好,教的是核心概念,但參考書一大堆,不知道要怎麼挑,版本都不一樣,不知如何去獲得更多東西,會很慌張,因為也不知道考試會考什麼,」曾接受《天下雜誌》採訪的國中生李明剛的心聲,代表許多國中生面對的現實。

「一綱多本」的多元理想,在升學主義籠罩、考試分數至上的國中,變形為沉重的多本負擔。

也因此,北北基一綱一本自辦基測的源起,就是希望透過政策清楚宣示一綱一本、考綱又考本的方式,減輕國中學生課業壓力。

吳清基說,現行的一綱多本、考綱不考本,國中生讀了一本還怕不夠,心理負擔極大。實施一綱一本,北北基共辦基測,「是安學生的心、安家長的心、安老師的心,唯有如此,大家才敢相信真的只讀一個版本就足夠。」

吳清基也指出,一綱一本能照顧經濟弱勢家庭的孩子,只要念好這一本,不必多花錢買補充教材、上補習班聽各種教科書版本的重點整理,反而有助縮減日益嚴重的教育M型化現象。

既定政策,三大疑慮

北北基縣市政府的這項既定決策,引發正反不同論戰。歸納起來,不外包括三大面向:教學、教材與考題。

教改及家長團體最關心的根本問題是:一綱一本,是否真能減輕學生的升學壓力?還是扼殺了教學現場好不容易培養的多元自主?家長團體擔心一綱一本制度下,老師的教學品質會走向僵化、甚至瑣碎化。北市金華國中一位家長就擔心,老師三年來都只用同一版本教書,如果基測題目也是偏易,老師愈教愈細,「孩子是不是會花三年的青春,卻只記憶一些瑣碎的事?」

針對此一疑慮,常獲教學獎的北市實踐國中國文老師簡素蘭認為,過去的一綱多本,的確有助刺激多元教學方式;即使今天回到一綱一本,她仍會靈活教學,因為「已進步的能力,是回不去的。」

然而,在教師評鑑制度推動遲緩,老師專業能力仍無法被客觀評量的現實下,如何「精進教學」,讓教學不流於只讀一本的瑣碎,如何讓教師在一本教科書的架構下,仍能設計活潑化、多元的自主課程,是北北基縣市教育局該要處理的當務之急。

另外,學校當局是否真的會如郝龍斌的期待,在課程安排、教學設計上,「讓學生把讀其他本教科書的時間省下來,真正拿去發展其他的興趣或運動」,恐怕也需要政府有力的監控與推動,才能讓人放心。

一綱一本之下,如何保障教材的品質,也是各界關心的議題。先生是醫師的林太太,看到國一女兒讀自然讀到消化循環,單醣、雙醣、酵素等名詞,拿起課本一看不禁大呼,「這是我高中才學的內容,怎麼國一就在教?」她說,教材編成這樣,國中生怎會沒壓力?

根據中央地方教育權限,縣市政府教育局雖有教科書的「選擇權」,「審查權」卻仍在國立編譯館,地方教育局無權置喙。因此,若縣市教育當局對出線的這「一本」有意見,在權責上卻無法要求書商修改、調整。對此,吳清基相信書商為求競爭,會繼續改進;而北北基選書是由一百九十八所公私立國中共同參與,「會在公平的前提下,選出最好的版本。」

其實最受家長與學生關注的,恐怕仍是考綱又考本後,「考試怎麼考」的命題方式。

台北縣教育局長劉和然認為,考題是最大關鍵,若北北基命題真能做到只考一本,卻又不必死記,學生就會受益。對此,吳清基也指出,北北基的考題會與師大心測中心合作,一定是概念式命題,不會照抄課本,「在民國九十到九十四年只有一本課本的統編本時代,基測也是由師大心測中心出題,考題方向也並不填鴨啊!」吳清基強調,從教育專業的角度,一綱一本的出題,仍然可以考高層次而非記憶性的死背題目,透過考試引導教學。負責基測出題的師大心測中心主任宋曜廷解釋,關鍵在於「如何定義一綱一本」。過去在統編本的基測時代,命題可由「概念」出發去設計各種題目:如數學課本介紹直角三角形的「概念」,但出題不會與課本習題的數據、內容相同,而是從概念延伸做變化。但若是把「一綱一本」定義為「只能考課本所寫的內容、只能和例題相似」,命題彈性就會受影響。

就命題單位立場,「一綱多本」與「一綱一本」也各有優缺點。宋曜廷解釋,「一綱多本」的好處是,命題者只要掌握住「綱」,就能變化出很多題目,以活潑型態測出學生的應用能力;缺點則是為了「不偏重某一版本」,命題者常要花許多功夫分析、研究及整理。

「一綱一本」命題,好處是範圍明確,出題者容易了解該出哪些題材;缺點是,若只能拘泥「一本」,命題當然會比「多本」受限;尤其若這「一本」的教科書內容編得並不好,命題又只能在那一本上打轉,也可能影響命題。

「教科書品質非常重要,教育部在審議教科書綱要或版本時應該更細緻,因為那才是決定考題內容的根本,」宋曜廷說。

回到眾所關注的「學生壓力」,教育部升學制度審議委員會成員、同時也是清華大學工學院院長的賀陳弘指出,主觀的意向調查,並無法真實了解學生是否會因「一綱一本」壓力降低,「往往喜歡擁抱多元者,投射出來的意見也偏向多元;應該用測驗卷使用量、補習頻率等更客觀指標進行調查,」賀陳弘以科學化思維點出衡量關鍵。

吳清基也認同一綱一本可以「減少壓力」,但不代表學生就「沒有升學壓力」。他坦言,「北北基聯測只是過渡時期做法,最理想的國中升學制度,應該是朝向免試升學。」

北市民生國中的一位老師不表樂觀。他認為,很多北北基學生恐怕仍會考第二次全國基測,以增加升學機會;但第二次全國基測考題屬「一綱多本」內容,學生還不是要念其他版本?「這樣北北基自辦基測,豈不是失去意義?這麼大的變化,急什麼?」這位老師質疑。

目前,一綱一本或多本的爭議,隨著教育部放行北北基自辦基測,暫且告一段落;但欲化解國中生課業壓力的期待,平心而論,北北基做法並非「最佳」解答,只不過是「回歸現實的折衷方案」。

「多元的問題,應該用更多元的方式解決,」賀陳弘強調。他失望的是,做為最多元的首善之都,台北市卻選擇用走回頭路、更單一的方式,解決現存的問題。

意外發展:加快免試升學腳步

一綱多本,原本應搭配「基測為門檻考試」、「多元入學管道」、「教師自主能力提升」等諸多「理想前提」下,才能發揮教育改革功效。但如今在基測分數仍為分發的唯一依據、社會的明星高中思維不改、以升學為主的單一價值觀依然嚴重的情況下,回歸一綱一本、考綱又考本,不過是讓家長老師安心的過渡產物。

但到底什麼才是「更多元的解決方案」呢?北北基聯測衝撞出「意外的禮物」:各界壓力下,原本「沒有時間表」的十二年國教死灰復燃,教育部在升學審議委員會中表示,民國一○一年將會朝免試入學方向規劃。「國中生壓力的核心,主要仍在升學考試制度,以及家長迷信明星學校的心態,」吳清基觀察。或許,當國中孩子都能以多元方式免試入學,老師與家長崇尚明星高中的心態不再,高中社區化理想得以實現之後,賀陳弘所期待的「用多元方式解決多元問題」,才有機會真正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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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則留言/看更多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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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ickie Chiou

    很實用的文章!!!!!

    2016-03-04 檢舉
  • emily g

    好棒的文章,真的很值得分享!

    2016-03-03 檢舉
  • Vickie Chiou

    很實用的文章!!!!!

    2016-03-03 檢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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