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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投縣民和國中校長何光明:把孩子的心帶回來

「沒有孩子願意放棄自己,只因他有困難無法解決。」來自部落,單親家庭長大的校長何光明看見了孩子的辛苦與軟弱,關心人的價值與困難,幫孩子解決難題。他創造了一個奇蹟,零中輟生,以及幾近百分百的升學率。

去年國中基測登記分發結果公布的第一時間,南投縣山裡的民和國中鞭炮震天價響,從濁水溪源頭迴盪開來。這所校齡三十六年的學校,頭一回有學生考上台中二中。

今年夏天,九年級學生全佳豪考上台中二中的消息傳來,全校一陣歡呼。

全佳豪不是特例,今年民和國中幾乎所有畢業生都順利升學,而且九成五錄取國立高中職,超過一半的孩子有兩所以上的學校可選擇。

除了升學成績亮眼,民和國中從民國九十五年開始,一直是「零中輟學校」,今年還獲得教育部的教學卓越獎。

做為一所原住民比例居全南投縣之冠的國中(八成以上,多數為布農族),這個原住民學校並非麗質天生。五年前,學校和社區關係惡劣,社區居民揚言要將孩子轉走、將校長趕出部落。每年能考上國立高中職的學生不超過五名。而且,曾經是全縣輟學率最高的學校。

所有的改變,從校長何光明四年前到了民和國中後開始。也是布農族、成長於南投的何光明,由母親獨自撫養長大。對何光明來說,「校長」的使命不僅是辦好教育,更是光耀我族的機會。提起何光明為學校做的種種,總務主任巫俊杰形容他是「以長老的心情來帶自己的子弟兵」。

提供全面的補救教學

實地走訪民和國中,師生們每日的生活和一般國中師生大同小異。

五點放學後,六成的學生留在學校吃晚餐。從六點到九點,開始進行三堂補救教學課。

學校引進博幼基金會的資源,每天晚上,有專職、受過補救教學訓練的老師到學校為學生上課。博幼的老師先為學生做學習診斷,了解學生程度,再以自行研發的教材教學,每次教學後都有診斷,通過的學生才能進階到下個階段。

然而,資源有限,目前博幼只能支援七年級的英文及數學。其他年級及科目,就申請教育部「攜手計畫」,請學校老師為孩子上課。只要孩子願意上課,老師就配合留校教學。

何光明坦承,補救教學非常專業,他們的教師不僅受過專業訓練,甚至投入大量心力,準備專屬教材。但他也肯定這幾年的「攜手計畫」,提供學校和老師更多的資源,也讓孩子有更多學習機會。

「補救教學」政策讓孩子的升學管道得以暢通;另外一個成效是,以前孩子放學後,家裡沒人,無處可去,在村子裡結黨、遊蕩,有時惹事生非,學校還得去善後道歉。而現在,幾乎所有孩子都留在學校上課,少數未參加補救教學的學生也因找不到人胡鬧,村子平靜許多。

開設技職課程,找尋興趣

但是,光補救教學尚不足以成就如此亮眼成績。

今年令人咋舌的升學率,是因為學校在輔導學生升學時走對了路。細看榜單,大約一半的畢業生都透過「實用技能班」的升學方式,而被錄取。

過去民和孩子的升學管道都是基測,多數孩子考不上國立學校,不是因此放棄就學,就是念了私立學校後,因為負擔不起學費而中輟。

何光明分析孩子的優劣勢,於是改變策略,在現有的升學制度下找出路。從九十六學年度開始,學校開設了電機、農業、商管、餐旅、土木和食品六大職群課程,讓學生多元試探來發現自己的優勢和興趣。

這些原本在國、英、數平時考只能拿二、三十分的孩子,在技藝教育中學出興趣與自信,參加職群學科考試時竟有不少人拿到滿分。有趣的是,國、英、數這些科目的表現也跟著進步了。孩子找到了方向、成就和榮耀,回過頭來也願意在學習上付出。「很多學生的問題不是學不來,而是沒有方向感,缺乏目標,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何光明解釋。

歸結起來有幾分吊詭,民和國中升學率之所以大幅攀升的成功關鍵在於,學校在乎的從來不只是學生的成績與能力。

何光明發現孩子營養不夠,就奔走企業申請補助,現在孩子們每週有兩天可以喝到鮮奶。家庭疏於照顧、孩子放棄自己,學校就給予鼓勵和關心。老師把每個學生都當自己的孩子來關心,而且覺得只是舉手之勞,「把照顧小孩當打發時間」,巫俊杰說得一派輕鬆。

不容許學生中輟,一個一個找

因為師生關係密切,只要學生沒來上學,老師第一時間就會發現,必要時挨家挨戶去找,抓學生回學校。何光明說,他們曾經跑到台東山上,找回一個跟著媽媽工作而中輟的孩子。「零中輟」的做法很簡單,就是一個一個去找,「一定找得回來的,除非他離開台灣。」這是何光明的信念。

孩子中輟的原因很多,包括:家庭因素、社會誘惑、學習缺乏動機等。因為家庭經濟中輟的學生,學校提供住宿、三餐,並親自說服父母。一住宿,交友和生活變單純,學習就慢慢步入正軌。缺乏學習動機的,學校不強迫孩子馬上回到班上,而是為孩子設計不同的課程,養兔子、種植物,重要的是先找到孩子感興趣的事。後來技藝班的課程種類多,不少學生從中找到興趣和能力,輟學的人相對也少了。

如果孩子的情況嚴重,例如遭遇家暴或疾患,需要社會及醫療體系介入,學校也透過教會、世界展望會或中途學校等,給孩子適當的協助。

「我希望透過教育給孩子力量,讓他勇敢面對生活的動盪,對抗貧窮,」在部落長大的何光明知道,沒有孩子願意放棄自己,只因他有困難無法解決。何光明看見了孩子的辛苦與軟弱,真正關心人的價值與困難,所以孩子不只人回來,連心一起被帶回來,真心信賴學校。

像山一樣的穩定力量

在人口外流嚴重的部落,多數學校都有減班的壓力,民和國中卻因為有像長老一樣的校長、如父母一般的老師,去年新生入學反而多了一班。很多孩子,學籍不在這裡,卻聞風而來。

有些原住民孩子在山下國中適應不良,轉學過來就好了。有的父母聽說民和國中的老師服務很好,經濟有困難的,幫忙申請獎助金;念書不行的,可以往技藝班發展,就把孩子轉過來了。

民和國中在濁水溪的源頭聚起了像山一樣的穩定、讓人安心的力量,有些孩子上了國中後飄飄泊泊,到了這裡生命才靠岸。

現在就讀慈濟護專二年級的全俊儒,七年級時在屏東某國中就讀,想起剛上國中被欺負的情形直呼:「真的很可怕!」她是國二轉到民和之後,才不怕上學的。對她來說,「民和真的是一個很快樂的學校!」

現在就讀埔里高中二年級的司偉豪,國中前兩年是個火爆浪子,動不動就和同學對罵打架。因為老師的協助,他改掉了壞脾氣。「民和國中真的很好,」操著濃厚鄉音的他再補充:「我是憑良心講。」現在,他還常常回民和,奉上成績單,讓老師們知道他很努力。

孩子的狀況從來不是單一的。學習弱勢的孩子,可能不是因為學習缺乏指導,或許更牽涉家庭、營養、交友等。在家庭功能不彰的部落,「家庭做不來的,學校來做,」何光明說得情真意切。

幫助孩子看見未來,讓他相信自己能夠走向成功。校長和老師們看見,學生需要「補救」的不僅是課業。每個孩子都是一個豐富的生命,為他安頓好生活、協助他找到生命方向、在他迷惘時,至少幫助他不要中斷學習,最後,專業的學習診斷和補救教學介入,學生才有機會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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