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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華:中年男人,要的真的不多


王文華:中年男人,要的真的不多

王文華,五十六年次,單身,身兼作家、廣播人與「王文華夢想學校」校長。他自創男人中年危機自我篩檢表,並開立七大處方箋,提醒中年危機的同學們記得按時服用。

「醫生說,走路是最好的運動方式。走回家,一身汗。沖澡前先把水龍頭打開,水變熱了才跳進浴缸。洗的過程不再哼歌,忙著摸身上有沒有腫塊。沖不到三分鐘,腳底積滿了水。該死,掉落的頭髮又把出水口堵住了。沖完澡趕緊穿上衣服,免得受涼。坐在床上,我突然了解到:Oh My God,我是中年人了!我跳起來,像逃離命案現場。誰說我是中年人?我只是『成熟』了……」

這是詼諧談中年的王文華,五十六年次,單身,身兼作家、廣播人與「王文華夢想學校」校長。他自創男人中年危機自我篩檢表,並開立七大處方箋,提醒中年危機的同學們記得按時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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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對男人來說,應該人生走到某一點,要開始走下坡了的那種惶恐,就是任何事情都剩下不到二分之一的危機。人生四十而不惑,我覺得應該倒過來說,四十而惑,對人生有很多迷惑。

年輕時,你什麼都不懂、沒什麼責任,凡事習慣往前看。四十歲之後,你開始懂一些事情,當你懂了一些事情後,才發現原來不懂的還有這麼多。中年男人要面對上一代、下一代、水平一代(配偶)種種的壓力,責任變多。所以你不會只往未來明天看,因為四十歲之後好像也沒剩幾天了嘛,你會習慣往昨天看。人,一旦回頭看,就是迷惑的開始啊!

身陷中年危機的男人有幾個內外在徵兆。

七大外在徵兆:

1. 這個人看起來永遠很累,他最常說的話也是「我好累」。

2. 因為他很累,常常想睡覺;但真的讓他睡,他又睡不著。

3. 不該他睡的時候睡,如開會、捷運和公車上,那些打瞌睡的全是中年人。

4. 他很晚回家。中年主管責任大,常常在公司加班到八、九點才能回家。

5. 他常常罵孩子。中年人高不成低不就,不可能罵老闆,罵員工,他們也不會聽你的,只能罵孩子。中年人的孩子頂多十歲,他們最常掛在嘴邊的有四句:「不要跑」、「慢一點」、「這個不許碰」、「那個放下來」。

6.他 會為了小事而突然爆發。三明治的中年男人壓力,會在一些小小地雷中爆發。爆發之後,又會後悔,因為大部分中年人是很溫良恭儉讓的。他不是壞人,只是壓力很大而已。

7. 他常會有無奈的表情,掩藏在倦容之中。

三大內在徵兆:

1. 無奈表情呼應無奈心態。「沒辦法,老闆對我很差,但我還是要上班,因為要養孩子啊,」典型無奈的邏輯。

2. 凡事變得保守。年輕時,他可能是搞搖滾樂的;現在,口頭禪卻變成「這個不許碰,那個放下來」。

3. 自己的時間愈來愈少,把時間給了上一代、下一代,坦白說剩下沒有多少時間給配偶,給自己的時間更少。

以上內外在特徵共有十項,坦白說如果得五分,你就可能有中年危機了。

針對中年風暴的五年級同學們,我有四點建議:

一、讓自己的外在年輕亮麗一些。坦白說,無奈的心情、凡事變得保守,這很難有簡單的解決方法。但換上一件亮色襯衫可能立刻讓你自己和旁人的心情都變好。五年級同學年輕時不被鼓勵追求外在,現在花點巧思,至少讓自己看起來年輕些。

二、把握現在,把自己找回來。許多五年級同學都有iphone,但很少人有「I」,中年的自我常常在種種責任中被淹沒了。五年級同學有個致命點:全有或全無。讀書時聯考壓力很大,要考大學,就絕對不談戀愛;大三要全心全意拚預官、拚留學,等拿到學位了再去做別的事情。我們比較不擅長去兼顧人生的很多事情。大家想說中年吃一點苦吧,就忍著。再苦個十年,等孩子大了,等存夠錢,再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但事實是,即使孩子四十歲了,你還是會擔心他們;你手上有四千萬,還是沒有安全感。我覺得應該把握現在,在金錢、體力、見識都還滿成熟的階段,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三、面對並接受中年持續的掙扎和妥協。年輕時你沒有掙扎,勇往直前,追求百分百的愛與自由。中年你會發現人生沒那麼簡單,人生不可能一百分,接受它就是一個持續掙扎和妥協的過程。試著去享受這些掙扎和妥協,不要再去抵抗。

四、重訂期望。到中年你大概可以體會,年輕時,期望的很多事情永遠不會發生了。不要把它當成失望,重訂期望。比如你這輩子不可能娶到林志玲了,但是你可以把女兒教養成林志玲。

至於中年男人身邊的女人,我也有三點建議:

一、鼓勵他們花錢在自己身上。中年男子可能花五百元買一隻Hello Kitty的傘給女兒,自己去買7-eleven的雨衣。五年級同學從小被灌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觀念,每個人都要當聖人的,聖人爸爸當然要犧牲、要堅持百忍。他們根深柢固被一些折磨自己的道德枷鎖限制住。身為女人,鼓勵中年伴侶,「你當然也要為你的責任做一些些犧牲,但不用那麼壯烈。你那麼辛苦,也可以花一點錢在自己身上,吃點好的,買些好的給自己。」

二、Leave him alone,別煩他。女性想老公真辛苦,應該好好關心一下。可是過多的照料關心詢問,反而會讓他覺得很煩。他完全可以體會並感激你的關心,但有時候就是想減少跟這個世界的介面。照顧老闆是一個介面、照顧部屬、照顧父母、照顧小孩、照顧老婆、去醫院做健檢,生活的每一天就有二十個以上的介面。減少他跟這世界的介面,可能是女人對他最好的安排。

三、鼓勵他暫時逃脫。二十種介面、三代壓力,鼓勵他暫時逃開是一件好事。比如週六告訴他,你今天什麼事情都不用管,所有事情我幫你代班。這是中年太太對先生說的最充滿愛意的一句話。每天醒過來,就想著要照顧誰誰誰;今天我居然什麼都不用管!哪怕只有十個小時,他可能會開車去一個十四歲時他喜歡去的海灘,這對中年男子簡直是一個夢幻的禮物。十小時之後,他又回到家去面對這一切,他對太太、孩子,身旁一切責任都有新的能量。

最後,我想提醒大家不要放棄彼此。中年伴侶常想,對方哪些醜態我沒看過,打心底放棄彼此,反正人生就這樣了。這應該是任何人在一段關係中最悲慘的話,哀莫大於心死。

中年男子或女子,都在生活中扮演一個照顧者的角色,如果能偶爾感覺到被照顧的話,對他來講是一種很幸福的感覺。啊你怎麼會記得買一件衣服給我,或者你替我親手打一杯果汁。

中年男人,要的真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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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加映】

當男人的中年風暴來襲 
文/李宜蓁

最近,老公有點不對勁,因為他:

一、突然辭職,說要去釀酒;

二、想自己去單車環島;

三、看全世界不順眼,成天碎碎唸;

四、開始在意自己的鮪魚肚,熱中健身;

五、突然敗了一台重型機車;

六、想改變,卻說不出自己到底要什麼;

七、莫名發懶,對一切失去動力。

注意,這也許是他踏入中年風暴的幾個徵兆。

根據精神科醫師楊聰財的臨床觀察,因長期的失眠、煩躁、容易疲憊……等身心焦慮症狀而求診的中年病人愈來愈多,且男性明顯多過女性。

他們的年紀多在四十五歲或以上,幾乎都是上有高堂、子女又正在燒錢的三明治世代。他們有些面臨中高齡失業,也有五子登科,看來人生圓滿但突然失去方向,他們表示自己過得很不踏實,對人生下個階段感到疑惑……

這群人可說正在經歷中年風暴。他們不一定罹患憂鬱症或有男性更年期跡象,卻幾乎都符合廣泛性焦慮症的症狀(見表一),楊聰財分析。

男人到了四十歲左右,人生樣貌已經大致底定。沒本錢闖禍了,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只剩下二分之一,義務和責任卻愈扛愈重,自我存在價值被擠壓到幾乎看不見。

男性從小背負社會期待,個性好強壓抑。來自家庭、職場排山倒海的壓力,與中年逐漸下垂的肚皮和眼袋,一一化為男人中年危機的超級助燃劑。而中年風暴最大的危機,是一旦扣錯板機,緊接著要面對的轉職失敗、失業、外遇、離婚、親子關係破裂等後果。

也許太太們要問,日子不就這樣,好好過就是了嘛?這些中年爸爸到底在想什麼?事實上,每天上班下班、接送小孩,然後回家被老婆唸,這種可預期而重複的無趣生活,正是問題所在。

小孩出生,男人失落的開始

杏語心靈診所院長、精神科醫師陳俊欽分析,男人要順利進入父親這個新角色的難度相當高,而且是個充滿失落的權力移轉過程。大多數狀況下,小孩出生,代表的是「媽媽」有了小孩,從來就不是「爸媽一起」有了小孩。媽媽的母性,使得她們光看著寶寶喝奶就能感到無比愉悅,爸爸則全然不懂。家有小孩後,孩子馬上變成一家之主,爸爸和媽媽成了奴隸。在幸福的家庭故事裡,爸爸常常看不到有關於自己的那個篇章,慢慢成為一台沉默的提款機。

孩子的出生,是促發男人中年危機的第一大觸媒。

今年三十八歲、任職振興醫院放射治療科的主治醫師林宜賢跟所有醫學系畢業生一樣,覺得世界是以他們為中心轉。從小到大,他們只要負責把書念好,從念書、工作到成家,人生都在一一掌握規劃中。三年前,一雙兒女接連出生,林宜賢的人生觀完全改變,他開始學習面對挫折:眼看博士班已念到第六年,資料全都備齊了,他卻沒時間專心完成論文,因為「回到家,小孩就拉著你玩,他們才不理你寫的是什麼曠世巨著,我的心態和步調都必須學著慢下來。」

已婚父親的朋友圈,在有小孩後也產生質變。在媒體擔任主管的吳挺鋒即將邁入四十歲,家有六歲與三歲女兒的他說,朋友排列組合後除了同事,就是孩子朋友的爸媽,「而且現在愈來愈沒本錢談自我實現,人生計畫要跟小孩連動,只能想辦法把自我實現置入在家庭和職場裡」。

許多夫妻在孩子出生後忙得昏頭轉向,無暇照顧彼此。男人感覺在家裡做什麼都得不到讚賞、被視為理所當然。疏離的夫妻關係使男人動輒得咎,像半個坐牢的人。(回想一下,你是否曾為了剛整理好的沙發抱枕被弄歪而狂吼老公?)

職場的瓶頸,則逼迫中年男人面對自己能力的極限。當拚搏的體力和青春不再,中年男人必須重新為自己尋求工作的意義,更是一場殘酷的考驗。

聯合心理諮商所院長邱永林心理師分析,職場裡中年男人的發展就像撞到天花板而且卡在上頭,進退兩難。想獨當一面或重起爐灶,又怕自己沒那斤兩;若在職場舒適圈待太久,又不免開始恐慌、不快樂,因為這根本違反他們開拓探索的本性。

強大壓力引發戰逃效應

中年男人形容自己,好像每天被丟進高速的壓力榨汁機,轉轉轉,還要努力保持原形。中年男人剩下最後一種情緒叫憤怒,他們看全世界不順眼,旁人也覺得他們很討厭。強大壓力引發的戰逃效應,讓男人可能在腦袋不是很清楚的狀況下,做出讓自己更迷惑的衝動決定;例如某天突然告知太太已經辦離職,或以為與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交往就能證明自己還有存在意義、還年輕。

中年風暴是男人對於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意義和動機的總檢討。美國心理學家丹尼爾.李文森在《中年太太俱樂部》中指出,中年男性和關心他的人都應該體認,他探索自己的人生、重新評估並改變人生下半場策略,其實是正常且健康的歷程。作家王文華建議中年男子應該把握中年,在金錢、體力和見識都相當成熟的階段,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雖然中年男人的睪固酮濃度會慢慢下降,但他們終其一生還是好面子、需要很多很多的肯定。面對家有中年風暴的另一半,專家一致提醒,女人過度的關心與「期許」是莫大的枷鎖,耐心的聆聽與堅定陪伴,將是助他挺過中年風暴的最佳策略。

如果你家也有個可能陷入中年風暴的男人,把這篇做個記號,靜靜放在他桌上吧。

- - -

表一  廣泛性焦慮症

一、感覺浮躁不耐煩

二、很容易累

三、很難保持專注

四、易怒

五、肌肉緊繃

六、失眠或睡眠品質很差

若長達六個月以上,出現三種或以上的身心症狀,經診斷為廣泛性焦慮症。(資料提供:精神科醫師楊聰財)

專家給中年男人的十大建議

1.真遇到挫折,允許自己倒地裝死一陣子,不必馬上振作起來。

2.面對強大壓力事件,最有效的解除方法就是人多勢眾。馬上打電話找朋友,去啤酒攤大聲講出你的苦悶。

3.身體若真的有毛病,別逞強、快看醫生。

4.別擔心,你的記憶力並沒有真的衰退,否則你怎麼記得這麼多條對太太的抱怨。

5.做重大決定時,千萬記得找太太商量。否則後果自負。

6.當你說自己的功能只剩下提款機時,反省一下你是否習慣用金錢解決問題。

7.學一樣新的東西(如開輕航機),滿足體內的冒險因子。

8.當你覺得控制不了情緒、受夠了,找精神科幫忙,因為長久壓力會傷腦。

9.徹底認知英雄時代已經結束,人不可能一輩子當主導者。嘗試共享權力,把壓力分散出去。

10.擴大想像空間,事情不會只有一種解決方法。

女人該謹記「五要」和「五不要」

DON'T給女人的5不要

1.當他把垃圾倒出來,不要對號入座,以為都是自己做得不夠好。他真的只是在抱怨客戶。

2.二十四小時的媽媽和太太讓人壓力太大,不要付出太多,保留他為你付出的空間。

3.當你忙得要死,他卻想找你講話,直接告訴他(記得語氣和緩)你沒時間,不要虛應故事。但允諾會找時間再聊。

4.如果你們還想一起走下去,別用百分百的是非對錯給對方判刑。

5.不澆冷水、不叨叨唸。讚美是男人願意真心改變的唯一祕訣。

DO給女人的5要

1.他喜歡自己做決定,即使是你們一起想出的重大決定,也記得把最後一句話留給他講。

2.他需要破釜沉舟、孤注一擲的感覺,在評估可承受風險後,全力支持他。

3.把自己當成復健師,因為這段期間他可能暫時失去某些正常功能。

4.請勿介入,靜靜陪伴。一句話都不要多說。

5.若他已罹患憂鬱症,太太應該先就醫求助,鞏固家裡的正常運作。同時,力勸先生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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