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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的理性與感性

電影除了自娛娛人,也是家庭中借題發揮的好素材。《親子天下》邀請電影人,曾任金馬影展副祕書長,並曾征戰各大影展的策展人曾偉禎助陣,分享申公館家摩羯老爸、天平老媽,與十一歲雙魚小子的家庭故事,也挑戰影評人媽媽借電影發揮的本事。好戲上場了……

坐在小子爸爸開的車上,等紅綠燈時,看到公車上有面圖文並茂的銀行車身廣告,文案寫的是「理性與感性」。小子說:「媽,家裡好像有一片電影DVD就叫做《理性與感性》,那是什麼意思?」

家裡是有李安導演改編珍‧奧斯汀(Jane Austin)的同名小說《理性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所拍的電影。那可是李安繼《推手》《喜宴》、《飲食男女》的「父親三部曲」後首拍的英語片;也是他遠征英倫,駕馭數名莎劇名演員,獲柏林影展金熊獎、奧斯卡七項提名及無數獎項,奠基國際聲譽的代表作。該片敘述生於十九世紀兩姊妹的愛情故事。片中姊姊愛琳娜代表理性,總是壓抑著自己的真實情感;而妹妹瑪麗安則代表感性,總是如飛蛾撲火,不計一切代價付出,卻在感情路上摔得遍體鱗傷。兩人同樣讓人生氣又心疼。

全片令人難忘的場景之一,是嚴重情傷的妹妹回家靜養,姊姊陪她散步於群山環抱的山丘,逆著風,兩人看向遠方緩緩行走。那大遠景的畫面真美,輕輕點出大自然對姊妹情傷的撫慰力量,是李安穩健又神妙的運鏡。當然,最後姊妹倆都獲得幸福的歸宿。透過傷痛的過程,人們才學會要在理性中加點溫度,感性裡放些冷靜,體會出這妙哉的中庸之道。

但是,當小子問我們什麼是理性與感性,這長篇的故事、或銀行廣告內容的意思,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完畢。開著車的魔羯老爸,顯然覺得這是個機會教育,不慌不忙的舉例說:「理性就像是,我賺了一百元,決定先存一半以上,好比六十元,拿剩下的四十元去吃飯和娛樂,像看電影或幫孩子買玩具。但感性是,把一百元全拿來吃喝玩樂,錢花完了不但不心痛,還覺得過癮。懂了嗎?」嗯,這正是愛琳娜和瑪麗安的愛情觀點。

小子很快接著說:「我明白了!﹃理性﹄的意思就是,我若賺了一百元,我拿它跟之前存的錢加起來有一千多元,我不把它花完,只拿四百多元去買鋼彈,對不對?」

我的天啊,#%&*※……這是什麼道理?

我們笑得很痛苦,因為額頭上不只三條線,心裡頭還有一團像被貓扯亂了的毛線。這可嚴重了,賺一百還不只花一百元,這算什麼理性?這是他數學出了問題呢,還是他的人生邏輯測驗有了大麻煩?想到當時還是十歲的小子,或許尚不能掌握抽象觀念,他老爸連忙再解釋,「理性是清楚知道,感性是只管感覺……」小子:「……」

我不動聲色,因為他與老爸接下來的互動,讓我開始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他從昨天就一直在談他去同學家,很羨慕對方有二十幾隻定價好幾千元的鋼彈。但他知道我們家的規矩,知道自己不能過分要求。

平常,他看完一本課外書,可以獲得7-eleven門口的扭蛋鋼彈(三十元台幣)。通常我們不隨意買昂貴的玩具,非得有特別理由值得鼓勵、或滿足外婆想寵孫子時,才偶爾讓老人家在過年及生日時買禮物給他。不是我們沒有「敗家」的能力,而是我們對花錢的方式設定了一些原則。小子自己有次也認分的說:「我們小朋友不能買超過一千元的玩具,太過分了。」孩子常無條件接受父母的要求,而我們也會有獎勵他的歡樂大放送,一收一放間,享受互動趣味。

我回想到他日前曾看過學校旁文具店有賣那種約十公分大小、價格從兩百多元到四百元不等的Q版鋼彈,一直很想很想買。他這段對話顯然是他拐個彎,藉機表述(賺一百用四百),表示他心底想擁有比扭蛋鋼彈大、四百多元Q版鋼彈玩具的「欲望」啊!

當時,我們抵達目的地先下了車,爸爸去停車。我停下來告訴他,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小子悶著不說話,他知道我不會無緣無故的因他「想要」就買給他。我於是說:「可以,老方法,但你必須去『贏取』。」他知道那兩個字,歐巴馬就任總統的致詞,「偉大必須去贏取」的剪報就貼在衣櫥內牆上。他表情還是悶,但這是約定。

結果,接下來週末的游泳比賽,他破了自己的紀錄,得到一個Q版經典鋼彈!隨後也因為不管天冷,照樣六點起床算十題數學,七點到泳池報到,我們以一個中型鋼彈獎勵他已建立起來的自律。

觀察人面對欲望是有意思的事。其實任何人面對任何事,都是綜合理性與感性,要遇到絕對的理性或感性的人,天下難不大亂。藉機分析小子的言行:他有理性,因為他「清楚知道」哭鬧耍賴強求玩具沒用,於是就繞個彎表述想望;也有感性,他很「注重感覺」,比起較大的變形金剛玩具,或花數個小時辛苦組合的大型鋼彈,小子其實更鍾意那些他整齊排在抽屜裡的小扭蛋鋼彈,常把玩到開心笑時還會皺起鼻子。比起許多瞧不起便宜扭蛋的小孩,這傢伙有時還憨得很有喜感。

理性與感性是一場拔河遊戲,小子到底懂不懂理性與感性的分別?我們兩老很「理性」的沒再去搞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孩子沒把「感性」想成「性感」,我們心中很「感性」的謝天謝地。ox:【推薦電影】

理性與感性 Sense and Sensibility

影片年份:1995

片  長:2時16分

導  演:李安

編  劇:艾瑪湯普遜

演  員:艾瑪湯普遜(Emma Thompson)、艾倫瑞克曼(Alan Rickman)、凱特溫絲蕾(Kate Winslet)、休葛蘭(Hugh Grant)

發行公司:Columbia Pictures, Mirag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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