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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該微服出巡了!

八月底,在睽違了十六年之後的第八屆「全國教育會議」上,全國教師會祕書長吳忠泰先生在教育部長吳清基先生面前,摔著一大疊的測驗卷並質問,部長是否知道全國數以萬計的國三學生,在學校開學後的隔天就會有兩天的模擬大考?吳部長回答:這是首次聽聞!雖然他也反對,但今年已經來不及阻止。我當時看到此則新聞,不知該笑,...

八月底,在睽違了十六年之後的第八屆「全國教育會議」上,全國教師會祕書長吳忠泰先生在教育部長吳清基先生面前,摔著一大疊的測驗卷並質問,部長是否知道全國數以萬計的國三學生,在學校開學後的隔天就會有兩天的模擬大考?吳部長回答:這是首次聽聞!雖然他也反對,但今年已經來不及阻止。

我當時看到此則新聞,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親愛的部長,國內的中學生,不是只有國三開學才有模擬大考喔!許多學校的國二和國一學生,早已在一開學就有類似「仿基測」的大考了。

一回,我在陽明山上的教師研習中心演講,中午用餐正好與另一項研習會議的幾位教育官員、學者們同桌。大家很自然聊起教育現狀時,我問國內猶如「殺戮戰場」的國中現場,為什麼學校除了模擬大考、三次段考,每個學期還要考各主科目的「競試」呢?難道,我們的孩子,考得還不夠多嗎?

有趣的是,官員和專家卻疑惑的說:「有『競試』這種東西嗎?我們怎麼從來都沒有聽過?」其中一位就說,「我孩子的學校就沒有啊?請您再說一次,是什麼試來著?」

置身雲端的主政者

 

三十多年前,我所就讀的市立中學就有競試這個名堂了,怎麼反倒身負督策教育的官員們都不懂不知呢?是各位也和部長一樣置身雲端,久未俯瞰大地?還是,國內教育現場真的已經「一國多制」到連主政者們都弄不清楚了?

會不會教育主管當局相信只要制定出立意良善的各項規定與法令,全國各地的學校都會風行草偃的好好遵守?還是各級學校的校務人員,在各項會議中只對您們說了「好聽」的話?不斷強調自己學校的升學率有多好、績效多佳、多有特色?不然,大概也很難給各校做評比吧。

但這些「績效、特色」,全都來自於正常的教學嗎?都從未出現漫天飛舞的過量考試嗎?當絕大多數的校方眼中只有升學率,不去說明升學率是靠一疊疊厚重的試卷與犧牲學生身心健康換來的,到底還有誰會去思索教育的本質何在?以及有多少孩子在如此升學掛帥的思維下,早已被犧牲與放棄了?

官員們可能過於相信白紙黑字上的規定,會讓學校真的照顧到每一位孩子,也以為經過所謂「教育多元化」推動,廣設高中和大學之後,孩子從此就能快樂學習。看來,天真和被矇在鼓裡,似乎只有一線之隔

 

台北市的中學生應該都有一本學校手冊,其中列有市府教育局的各項規定,比如:學生應於七點四十五分前到校、早自習不得用來進行考試等等。請問官員們,台北市的學校,到底有幾所沒有利用早自習來考試?又有哪幾所學校真的讓孩子除了升旗日之外,可以「遲」於七點四十五分才到校?

所以當吳部長說,以後到地方訪視時,會去看學校是否在長假後舉行考試。這恐怕可以再多加幾項考察,而且是按照教育當局的規範事項,一件件的查考;或許考察結果會讓部長有更多的「首次聽聞」。

如真要一一列舉各項「違規」,那做為大人的我們,都應該跟所有的孩子道聲歉。因為,校方早已違反了諸多法令,而不自覺有何不對之處。

當政策與執行的落差愈來愈大

 

當一個國家制定教育政策者,對第一線實際現場的認知落差過大,到底是人民和學子們的幸,還是不幸呢?這是我們教育環境與未來發展的大問題。這巨大落差,多數時候就如同前方戰場已如火如荼打翻天,後方司令部決策長官卻渾然不知情;當前方將士急需數以萬計的子彈和大砲,決策者卻以為給他們弓箭就足以抗敵了,還怪這些士兵怎麼會如此疲累?

政策與執行面的落差鴻溝若不能填補、改正,苦的不只是孩子,還有所有第一線忙得團團轉,精疲力竭的教育工作者和父母。

記得一回我在參訪芬蘭第二大城土庫(Turku)時,一位校長跟我說,「很多國家的教育現場,你所見的,根本不是真實的全景(What you see is not what you get.)但在我們這裡:你所看到的,就是真實的一切。」

外人來訪,稍有塗脂抹粉,還說得過去,但自己的官員去看國內的學校與未來的主人翁時,竟然無從看到最真實的景象?

感謝部長對於各學校一放完長假後就要大考,發出了要加以糾正的「曉以大義」,讓孩子們開學第一天,就感受到不少老師憐憫、卻也無奈的神情。但一些後續報導說,有中學校長認為大考有何大不了?甚至也有人認為部長是否管多了。

其實,部長是否管多了,倒要先看看我們教育法規的內容是什麼。如果校方「知法而犯法」,就表示他們對於政策內涵不夠認同,也沒有省思這個政策的基本意義何在?

但如果是校方知法卻又必須犯法,那就真應該由教育主政者去了解為什麼大家會選擇這樣做?是家長的壓力?校方的私心?還是升學的壓力根本沒有因教改而減少?而這些壓力又從何而來?教育當局在評量校長與教師時,是否仍以升學率與績效來做評量呢?

如何放下明星學校的迷思?

 

我極為贊成吳部長說:「不是天天考試就會考出好學生。第一志願學生將來未必比第二、第三志願學生有成就。大眾應放下明星學校迷思,還給孩子多元發展平台

但如果各教育單位一天到晚還是不斷告訴大家哪幾所學校就是「第一志願」的話,要民眾和父母如何能放下明星學校的迷思呢?

芬蘭的教育官員一再強調,如果教育單位不希望人民瘋狂,就不可以推波助瀾;所以為政者是不可以帶頭跟人民說,哪一所學校是「最好」的!

要使人民不瘋狂,就要盡力辦好所有的學校,打好所有孩子的根基,將資源分給最需要的學校和孩子,不使學校之間做無謂的比較與過度的惡性競賽。這也必須讓所有的求學階段,都不過於壓縮學習時程,因為任何一個階段失衡,人民一定會自己陷入瘋狂競爭,無論再設立多少優質高中,大家的痛苦都不會因此而減少啊。

部長,您是否該微服出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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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 陳之華

現為自由作家、專欄作者,目前旅居澳洲坎培拉,曾居住於北歐芬蘭六年,也曾居住英國、美國、奈及利亞等國多年。

著有:《沒有資優班:珍視每個孩子的芬蘭教育》、《每個孩子都是第一名》、《成就每一個孩子:從芬蘭到台北,陳之華的教育觀察筆記》、《美力芬蘭,從教育建立美感大國》、《一起看見不同的世界》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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